那人似乎耗尽了力气,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
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在此刻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兜帽下的面容。
“啊!”云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促的惊呼,猛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凤初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苍白如雪,湿透的墨发贴在脸颊颈侧,更显憔悴。昔日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盛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与惊惶,嘴角处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刺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凤初灼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弟弟。
凤初暻。
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此狼狈,如此隐秘?龙尊可知?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凤初灼的理智,让她一时僵立在原地。
“阿……姐……”
凤初暻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仅仅是这两个字,似乎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这一声百年未曾听闻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凤初灼的心头。她猛地回过神,压下翻腾的心绪,对云袖急声道:“让他进来!关门!”
云袖立刻侧身,几乎是半搀半拽地将凤初暻拉进殿内,随即迅速关上殿门,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
殿内光线昏暗,只余几盏凤明灯还在燃烧。
凤初暻踉跄着站稳,雨水从他身上滴落,迅速氤湿了脚下华贵的绒毯。他怀中的那个襁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点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随即又没了声息。
凤初灼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襁褓上,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猜想浮现出来。
“初暻,你……”她的声音绷得极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私自离宫?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若被龙尊察觉……”
“他知道了……”凤初暻打断她,抬起头,泪水混着雨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里是近乎崩溃的绝望,“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我……我偷偷用血脉秘术探知了他的心思……他知道我察觉了他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凤初灼心头一凛,上前一步。
凤初暻却像是陷入了极大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他……他从未真心待我……他娶我,不过是为了……为了得到一个拥有最纯粹凤凰血脉的子嗣……他说……我们的孩子是钥匙……是打开某个……某个古老枷锁的完美钥匙……”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我听到他和心腹说的话……他们要用青儿……用他的血……他的魂……阿姐!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他是龙尊的亲骨肉,可他也是我的孩子啊!留在他身边,青儿一定会被……”
他的话未能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红的血液从他唇角溢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损伤极大的禁术才逃到这里。
凤初灼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看着他怀中那可能关乎可怕阴谋的孩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龙尊的计划?钥匙?古老枷锁?这些词语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殿下那令人不安的封印。
难道龙族的目的竟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让我如何救他?”凤初灼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变得冰冷,“龙尊一旦发现你们失踪,必然震怒!凤族如何承受他的怒火?!”
“他不会知道的!”凤初暻急切地抓住她的衣袖,手指冰凉彻骨,眼中满是哀求的泪光,“这件事对他而言亦是绝密!我已用秘术将他伪装成死胎他不知道他还活着!阿姐,求你,将他当作凤族孩子抚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世!求你看在爹娘的份上,看在我……我唤你一声阿姐的份上!”
他见凤初灼依旧面覆寒霜,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膝欲跪。
“若你实在容不下他……”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若你觉得他的存在会为凤族招祸……那就现在,给他一个痛快……让他死在这片生养他父亲的土地上……死在自己亲人手里……总好过……好过被他亲生父亲拿去……祭了那万劫不复的阴谋……”
凤初灼浑身剧震,看着欲跪下的弟弟,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的母性的绝望,所有关于背叛的怨恨、关于族规的考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托住凤初暻的手臂,阻止他下跪,指尖感受到他冰冷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凤初暻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那小小的、柔软的襁褓,决绝地塞进了凤初灼的怀里。
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永恒的托付与诀别。
婴儿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