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摸过枕边的手机。
打开微信,就见他们的小群以99+的“优秀成绩”挂在微信的最顶端。
陈升往上翻了翻,从昨天晚上开始,群里就一直在讨论母亲节送礼的问题。这个话题是吴盛言先挑起来的,结果到现在,别人都想好了,而吴盛言还没决定到底送什么。
于是今天一大早他就约了关衍出去陪他挑礼物。
母亲节吗……
陈升摁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胸口。
母亲节这个东西在陈升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一类节日。
小时候,他还会做一些幼儿园老师教的小手工,或者画一幅自认为很好看的画送给他妈妈。但自从父母离婚,尤其在母亲找了个新男友又一起搬去美国后,这个节日就完全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要是吴盛言他们不说,陈升也压根不会记得今天是母亲节。
陈升拿起手机,盯着通讯录最底端的那个人看了半天,想了想,又把手机重新扣了回去。
当晚一点多,陈升才把眼睛从游戏上移开,他摘下耳机,整个人躺倒在电竞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老小区不比市中心,这个点街上早已安静下来,只有楼下草丛里细碎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车辆压过井盖的“咣当”声。
转头看向另一边。他没有关房门,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出去,落入一片漆黑的客厅。那黑暗深邃而空旷,静默地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陈升收回视线,又聚焦在电脑一旁的手机上,屏幕上正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一点多……她那边应该是早上吧?
陈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去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才开口。
“升升?”电话那端传来蒋明舒带着惊讶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模糊的英语对话声。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升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听见妈妈的声音,还是打游戏打太久了,陈升只觉眼睛发酸。
“没,都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就是……妈,母亲节快乐。”
电话那头,蒋明舒忽然顿住了。半晌,背景的嘈杂声小了下去,蒋明舒的声音才重新传了出来:“嗯…谢谢升升,你在那边怎么样?生活费还够吗”
“够,妈,我用不了多少钱的。”
“嗯…升升长大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知道了吗?”
“嗯。”
“妈妈不在,你……”
蒋明舒似乎还想再叮嘱些什么,却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明舒,打完了吗?大家都等着呢。”
听见男人的声音,陈升皱起眉头,刚才语气里的些许温柔全然消失:“他怎么又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手机被捂住了。过了一会儿,蒋明舒压低声音重新说道:“升升,你别这样,你吴叔叔也是关心...”
“关心?”陈升嗤笑一声,“他是巴不得我永远别来找你吧?”
电话似乎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吴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陈升,你母亲为了接你这个电话,让一桌客人都在等她。”
“那你把电话还给她啊!”陈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还是说,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舍得给她?”
“注意你的态度,我现在是你父亲……”
陈升受不了他这自以为是又假惺惺的模样,自从四年前吴明成为蒋明舒的新男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用这种“得体”的方式,将他隔绝在母亲的新生活之外。不管是带母亲去美国过好日子,还是为了让他“学会独立”而让他一个人生活,都是如此。
吴明从来就没真心接纳过他,此刻摆出这副姿态,不过是为了更名正言顺地掌控他、将他从蒋明舒身边推得更远罢了。
陈升语气暴躁,直接打断了吴明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是个屁!再敢说你是我爹我就……”
“升升!”
蒋明舒的声音急忙插了进来。
“别这样跟你吴叔叔说话。”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妈妈明天再给你打回来,好吗?”
陈升深吸一口气:“不必了。”
匆匆挂断电话,整个房间又重新回归了沉寂。
又是这样,早知道不打了。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早对吴明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但每次当他冒出来打断他和蒋明舒的对话时,陈升想给他脸上来上一拳的欲望是丝毫不减,即便在电话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