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大抵不能在毒发前完成,但只消她强忍着毒发继续,总有一日能完工,早晚之别罢了。
她倒要看看,她和毒,谁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大抵天道酬勤,傍晚时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光一线中迎来转机,偏僻寂静的竹里馆迈进一位大人物。
“姜娘子可在?”
是岑府的管事嬷嬷,她领来一婢子,道是二房既拨了名贴身婢子,大房无论如何也合该出一位。
这婢子名唤浅竹,身量高得不寻常,竟与一旁的矮墙齐平。其头梳双螺髫,一对水汪汪的圆眸笑意盈盈,嘴角也浅浅弯了起来。
姜幼安却觉她皮笑肉不笑,莫名像……打工人的苦笑?
且她手上也有一层茧,只是与春蕊的手茧位置不大相同,在虎口以及拇指下方,且更为厚实。
姜幼安抬起蹭了一手背墨的手,指了指书案上的麻纸,问浅竹:“你可识字?”
竹里馆其余婢子皆是不识字的,虽浅竹大抵也是个不识文断字的粗使婢子,但姜幼安还是尝试问了番。
“禀娘子,识。”浅竹答道。她脸上假笑不复存在,那张柔和的脸骤然冷下来,回应更是冷淡至极。
这就不装了?
变脸如此之快,姜幼安不由得一怔,半晌后才惊喜道:“那太好了!”她将脏污的几份麻纸铺在浅竹面前,道,“你将这些誊抄一份,模糊不清之处可空下,等我来填补。可行?”
“禀娘子,可。”浅竹再次回答,依旧是不愿多说一个字的冷酷风格。
主仆二人立即在书案上奋笔疾书起来,浅竹誊抄完一份换纸的间隙,暗自瞥了姜幼安一眼。
她时而用手比出各种手势,时而对上菱花铜镜,噘嘴、愁眉、大笑。
浅竹初始以为这姜娘子疯癫了,正想跳窗而出,迅速去寻府医。
直到发现自己面前麻纸上正是画有这些手势,她这才停住已打好马步的双腿。
浅竹终于明白,为何岑大人会在一众暗卫独独挑中自己。
当时,一排排暗卫站在竹林深处待命,岑霁身穿一袭淡绿圆领袍,负手矗立在片片翠绿竹叶下。落在他清冷容颜的斑驳光影,恰似一副浑然天成的绝美面具,遮去半分容颜,却更显他容姿不凡。
他淡淡扫过所有人,一眼之后,便立即命飞云领命。
淘汰了神情相貌冷厉,一瞧便知是暗卫的暗卫。
下一条筛选条件便是须识文断字,且有一定绘画功底。
她们这群练家子打小习武,识文断字的少之又少。她因着家道中落,读过几年私塾,这才得以又留下一轮。
此严苛条件一出,加上她只余三人。
如今她才知,原是为这般。
浅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掀起麻纸一角的两指停顿,心下骇然:原岑大人那时,便料想至此?
浅竹得知自己即将前往竹里馆时,便已经做好了成为岑大人最忠实的眼线的准备。
前往竹里馆前,岑大人交代任务:
一条是【只消记录】
浅竹明白,这是道上监视的隐晦说法。
一条是【不必阻碍】
浅竹明白,这是道上能帮则帮的隐晦说法。
两条一叠加,浅竹便不大明白了。
既监视,又能帮则帮。
莫非岑大人是对竹里馆的娘子感兴趣?
浅竹不禁为岑大人唏嘘,他这般做,是断不可能讨得这位娘子欢心的,甚至还会伤了她的心。
为了帮岑大人日后挽回些许局面,浅竹踏入竹里馆前,便决定真心实意对这位娘子好。
如今亲眼见了这姜娘子,她兢兢业业又温顺乖巧,还生得花容月貌,跟画本中的仙女儿一样。
浅竹暗下决心,要千倍万倍对这位姜娘子好。
与此同时,春蕊也不大明白。
何故太阳打西边出来,大房的管事蒋嬷嬷找上她,道是要她领赏。
春蕊跟随蒋嬷嬷来到西路的板桥湖边,杨柳抽了绿,柳絮纷飞遮了眼,她忙抚过去。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个滚烫的巴掌跟随春蕊的动作落到脸上,蒋嬷嬷手劲老练,轻轻一抽便疼得春蕊一嘶。
春蕊多聪明,瞬间反应过来,此时顾不上脸上的烧疼,忙跪下来磕头,“奴再也不敢了,嬷嬷饶奴一命吧!饶奴一命吧!”
“岑府最容不得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小人,若个个都跟你似的,再大的门府也要遭吃空了!”蒋嬷嬷踢了一脚,挣脱开紧扒小腿的双手,又啐一声,“今儿这巴掌让你长个记性,打哪来回哪去。”
蒋嬷嬷把卖身契塞进春蕊怀里,“也让你原先的主子安分些!”
蒋嬷嬷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