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二)
    胡玉烟心中五味杂陈,她忍不住去想幼时的赵长昭,那时他眼里全是光,是懵懂又执着的依恋。如今他长高了,声音低沉了,成了和他哥哥一样的傀儡帝王。

    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心疼,可无能为力。

    墙侧的一道小缝隙可以让她瞧见外面的天色,不至于不分晨昏。胡玉烟抬手摸上那道暗门,又在四周拍打摩挲,只瞧见了一个锁孔,确定了这里没有别的机关可以让她出去。

    这间屋子不大,她心中生起躁意,徒劳地在屋中走来走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回床上抬眼盯着漆黑的屋顶。

    胡玉烟脑子里回想起那日赵长昭说“要把她藏起来”的话,那眼中分明尽是执拗。她明白赵长昭这是雏鸟情节,这偌大的皇宫中只有他们二人能痛到一块去,念到一块去。

    胡玉烟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日夜默默祈祷着,不愿见他们兄弟落得同样的下场。

    第二日赵长昭又来看她,紧接着日日都来,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相对而坐。

    胡玉烟一点点觉出赵长昭身上的细微变化,有时候她的手都止不住颤抖,她分明回想起来,赵长曙也是这般从一个矜贵公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有时他带来精致的吃食,一边饮酒一边与她闲话家常,有时只是静静坐着,看她拈针绣花,胡玉烟起初不语,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

    她说宫中桂花开了,他说御花园早已冷清,他说梦见了兄长,她便沉默许久,只轻声应了句:“我也常梦见。”

    胡玉烟只微微勾起嘴角,她撒谎了,赵长曙其实从来没来梦里看过她。

    这日赵长昭一入门,胡玉烟便注意到他唇色异常苍白。

    胡玉烟正拨着一盏小炉中炭火,抬眼见他进来,心中一惊,忙起身迎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是不是病了?”

    赵长昭笑着摆手,嗓音却嘶哑:“没事,只是昨夜冷了些,殿中漏了风。”

    胡玉烟皱着眉将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不禁皱眉:“你发了热了,得请太医看看才是。”

    赵长昭却摇头,一屁股坐在床沿,像个耍赖的孩子似的,半仰着身看她:“我不走,我头疼,一走动就更疼了。”

    “你……”胡玉烟无奈,又有些心疼,“你是皇帝,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胡闹?”

    赵长昭转头看着她,目光却温顺又执拗,“你在这儿,我心里才不疼,你若不说话,我就听炉子响,你若说话,我就听你说。我不想去御医院,也不想回宫里看那些人,我只想在这儿歇一歇。”

    他说完,将头轻轻倚在她膝边,长睫微颤,像是强撑着醒着又随时会坠入昏沉。

    胡玉烟抿唇,看着他眼下青影斑驳、鬓发凌乱,心抽紧了几分,苦笑着由他去了。

    不一会儿赵长昭传来了平稳呼吸声,胡玉烟把他平稳放在床上,自己则趴在桌上小憩起来。

    等她醒来,赵长昭仍是在睡,胡玉烟凑上前去,见他眉头蹙着,额上还起了汗珠。

    “秀郎?”

    赵长昭没应声。

    “赵长昭!”她压着心慌唤他,可他眉头紧蹙,唇色泛白,怎么都叫不醒。

    胡玉烟慌了神,立刻俯身想去门外唤人,可这间密室本就无门无窗,只余那扇机关暗门紧闭如故。她转身回望赵长昭,一边掀起他的衣襟,一边颤着手摸索。

    不多时,她在他腰间内衫的暗袋中,摸出一枚温热的铜钥。

    她眼中倏然一亮,起身跑到石门前,颤着手将钥匙插入门侧凹槽。

    久违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眼眶一酸。

    胡玉烟回头望了一眼昏迷在榻上的赵长昭,使了浑身力气将晕过去的人扶起来架在身上,艰难地抬步往门口走去。

    二人出了密室,胡玉烟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赵长昭摔着,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御书房的软榻上。

    胡玉烟环顾四周,神思飞转,忽地抓起桌上一只白瓷瓶,高高举起,猛然摔在地上!

    碎裂声在御书房内炸响,声势不小。

    紧接着她赶紧躲到屏风之后,眼见着有宫人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宫人一入得门,便见赵长昭俯趴在案几上神智不清,登时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转身冲了出去,口中高喊:“快去请太医——”

    见脚步声渐远,胡玉烟终于长舒一口气,手指仍紧紧攥着衣角。她带着些不舍往周遭回望了一下,心下一横,没有回密室,反而贴着墙将自己藏进了柜子间的缝隙中。

    她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是太医来了。

    不一会儿太医低沉的声音传出,“发热如炭,气息紊乱,是高热中风,又未及时调理。”

    “此乃劳心积郁、心火内结所致,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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