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三)
    赵长昭很快便察觉到自己已不同往昔。那些深夜里一次次从梦中惊醒的惶惧,到后来渐渐能坦然接纳,也不过是时间与心境的推移。

    胡玉烟如今以侍女的身份住在他殿中,这是赵长曙允下的。想到这里,他时常忍不住揣度,皇兄既然默许了此事,是不是也还默许着别的什么?

    他注意到胡玉烟似乎已不若先前那般郁结。赵长昭不知这究竟是因为自己日日前来与她说话,还是她终于想开,不再执着于与皇兄的旧情。

    赵长曙如今仍旧将自己关起来,整日里饮酒作乐,声色自娱,仿佛隔绝世间。他一月只在朝堂上露面一次,其余时日任谁求见,都被一一挡在门外。

    赵长昭仍不死心,几番亲自前去,然而屡屡被宫人阻拦。他心中痛苦,是他对不住皇兄,那是他唯一的至亲,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他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那一日,赵长昭忽然被数名侍卫押入赵长曙殿中。

    他搞不清状况,只见殿门轰然关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不绝。

    几人按着他的肩,他抬眼望去,便看见赵长曙正跪在殿中央,整个人仿佛被压断了脊梁,形容憔悴得几乎认不出。

    一人一袭玄衣立在一旁,浑身气度不凡。他鬓边已白,面色冷峻,眸光深不可测,神态自有一番威严。

    赵长昭立刻便知道这人是谁,他心头一震,本能地摇着头后退,这还是他数年来第一次见到上官楚。

    上官楚见他被押来了,将一柄剑扔在赵长曙面前,剑身落到地砖上,发出醒神的响声。

    “你说你是孤家寡人,没什么可失去的。”上官楚的声音带着笑意,“天子剑,可以杀自己的皇后,那也能杀自己弟弟。”

    上官楚朝着赵长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杀了他,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心性。”

    片刻后,赵长曙嗤笑一声,几乎是不带犹豫地捡起地上剑,他将剑鞘掷于地上,缓缓抬起长剑,对准了面前的人。

    赵长昭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他胸口骤然收紧,看着寒光森森。他注意到赵长曙的眼神空落落的,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长剑已然指到胸口,剑锋冰凉,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要穿透血肉。

    赵长昭睁大眼睛,神色慌乱,仿佛吓得魂不附体,“皇兄……”

    他的余光始终落在上官楚身上,他心底无比清楚,无论世事如何逼迫,赵长曙绝不会伤他。

    那是最爱他的兄长。

    四目相对间,赵长曙看清了弟弟眼中那一瞬间极隐秘的笃定与信任。他喉间涌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忽然调转剑锋,狠厉地朝上官楚直刺过去!

    上官楚后撤一步,只是微微抬眼,他身形未动,手腕却轻轻一翻。

    “锵——”利刃脱手而飞,重重跌落在殿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长曙只觉手臂一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掌心滴落。他身形踉跄,被上官楚反手一推,便重重摔在地上。

    “真是可笑。”上官楚居高临下,声音冷厉,仿佛审判,“这么多年,你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一抬眼,我便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步步紧逼,将手搭在赵长曙肩上,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语气不无讥讽,“我在一众宗室子弟中选中了你当皇帝,你可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肩上力道骤然加重,赵长曙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却仍旧勉力撑起一抹冷笑。

    他双肩剧烈起伏,语气轻蔑道:“先皇帝在一众大臣中,选中上官大人辅政,不知道他泉下有知,会不会失望?”

    闻言,赵长昭心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滚落。眼见着上官楚面色难看,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殿砖上,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知道兄长早已心存死志,一想到这便如万箭穿心。

    “上官大人恕罪!陛下神思错乱,言行失度,绝非有意冒犯大人!请大人恕罪!”

    他急切哀求,几乎泣不成声,额角鲜血浸透,仍一下一下叩着,直至血痕斑斑。

    上官楚冷眼旁观,唇角泛起一丝讥笑。他俯身捡起那柄落地的长剑,指尖轻轻拂过剑锋,寒光一瞬间映照在赵长昭惶惧的面孔上。

    他转过身拿着剑一步步逼近,“皇帝不中用了,你呢?”

    话音一落,长剑便指向赵长昭。

    赵长昭瞳孔骤缩,连忙爬行上前,抱住了上官楚的膝,声音嘶哑:“大人!我不想死!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吧……”

    声泪俱下,姿态卑微至极。他并非畏死,只是不甘死在上官楚手下。若真要死,他也要拉一个上官家的人陪葬。

    赵长昭不停叩首,口中求饶,心底却暗暗权衡着一击夺剑的可能。

    他跟着严子虚习文练武,用功刻苦,现下谋算着自己的一招一式,若真能与上官楚同归于尽,那便是他得偿所愿,届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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