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昭的眼神越过上官楚落在赵长曙身上,他见他拧着眉,怕是在为他的怯弱而心寒。
他的狼狈模样似是惹了上官楚欢喜,上官楚仰天笑了一声,手中长剑一挑,挑起了他的下颌。
上官楚注视着赵长昭的眼睛,赵长昭本能的瑟缩着,他知上官楚狂妄久了,绝不会喜欢有人忤逆他。
他越是示弱,反而能讨他欢心。
上官楚在赵长昭的下巴处划出一道血痕,“我随先皇征战沙场,若他泉下有知,见赵氏子孙窝囊至此,怕是恨不得亲手清理门户。”
赵长昭浑身颤抖,泪水顺着面颊滚落,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愤恨,口中却只是不住低声喃喃:“上官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赵长曙冷冷直视着一切,在一旁蹙着眉。片刻后,上官楚终于收剑,转而望向他。他提剑而立,从上而下打量,目光落在赵长曙紧握到指甲刺入掌心的拳上,唇角勾出一丝冷笑。
“陛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依臣之见,十三殿下倒比你更识时务。”
“哐当”一声,长剑坠地,清脆刺耳,赵长昭心中那块石头也随之落下。
“臣告退。”上官楚皮笑肉不笑,向赵长曙一拱手,转身退下。
殿门缓缓阖上,厚重的回声在空旷的殿宇中久久回荡。
赵长昭注视着上官楚离去的背影,他的手死死扣在殿砖缝隙间,忽而一双手按在他肩上。
赵长曙的声音似是因剧痛与压抑而带着颤,“别怕了,上官楚走了。”
“哥哥,我不怕死,我也不想你死。”赵长昭声音低低地道。
“哥哥知道。”赵长曙回之以一个苦笑。
赵长曙叹了口气,将他拉入怀中,任他将脸埋在自己肩头。兄弟二人一时都不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良久,赵长曙轻声道:“你方才做得很好。”
赵长昭怔了怔,眼泪止不住流下。他想开口,却被赵长曙抬手抚了抚后脑,动作近乎笨拙,却透着安抚的意味。
这之后,殿中的闹剧就像不曾发生过。宫墙依旧森然,檐角的风声依旧低沉,往来宫人的脚步声一如往常。
很快大雪封山,正是围猎的好时机。
赵国有天子领百官亲狩的传统,上官楚一马当先,他的几个儿子和堂侄辈皆在朝中任要职,一场雪猎,倒成了上官家出尽风头的好时机。
赵长昭瞄准了一只正怆惶逃窜的鹿,他拉满了弓,最终叹了口气,不忍心射出这一箭。
一旁的上官华见了,忍不住调笑,“十三殿下是天子血脉,怎么连射只鹿都不敢吗?”
赵长昭直言,“大雪封山,若射死了母鹿,连带着一窝小鹿也遭殃,实不忍赶尽杀绝。”
上官华没言语,只搭弓射箭一气呵成,方才的鹿霎时间已经毙命。
赵长曙神色暗了暗,又与身旁的臣子对视了一眼,他朝赵长昭笑笑,回头低声吩咐了侍卫先送十三殿下回去。
赵长昭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赵长曙裹着白色裘皮大氅,面色惨白,发丝间尽是点点雪花,整个人好似要被这场雪吹散了。
酒香裹着烤肉的香气四处弥漫,围猎了一日的众人围坐在篝火边。
赵长曙坐在主位,手持金樽,并不饮酒,仍端坐着。
他心跳极快,是在盘算着什么,随时准备摔杯为号,将上官楚就地正法。
一场宴会,赵长曙一直心不在焉。很快,几个士兵将一具不曾人形的臣子尸体被扔在大厅中央,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却无人敢动作。
赵长曙几欲起身,又跌坐回原地,面色变得惨白。
“今日月色极好。”上官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跨过脚下尸体,走到赵长曙面前,仰头望着夜空那一轮圆月,醉态十足地笑道:“如此明月,竟叫人心烦……陛下可知臣有一艺,能将天上的月亮射下来?”
话音刚落,众人或笑或讶,有人高声起哄:“上官将军莫非真醉了?月在九霄,你怎射得着?”
众人为上官楚捧着场,丝毫不在意地上的血腥场面。
上官楚不语,只是大笑。他取过亲兵递上的长弓,一边搭箭一边朗声道:“臣愿为陛下取月献瑞!”
赵长曙眉头微蹙,正欲开口,那一箭却已破空而出。
“嗖——”
利箭撕裂夜风,直取主位,箭羽贴着赵长曙肩头钉入他身后的一棵老松树,箭尾仍在嗡鸣。
耳边箭鸣声未散,赵长曙轻笑一声,绝望地闭了闭眼。
上官楚似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酒坛滚落一旁,“陛下恕罪!臣……臣本欲射月,怎料手滑,走偏了……”
“大胆!”一个男子起身呵道,“上官将军不敬于君王,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落在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