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二)
    大火延烧经夜,烈焰噬空,直至天色破晓,火势方才渐歇。残烟尚缭绕宫阙之间,焦炭气息弥漫,衬得宫墙愈发阴冷。

    赵长曙早已昏厥,被仓促抬往偏殿,由太医诊视。上官楚闻讯,彻夜兼程入宫。宫人只言陛下醉酒失手,烛台倾倒,引发灾祸。幸得扑救及时,并无性命之殇。

    赵长昭无心关注外界事,他跪坐在地,只知方才只差一点,他便要失去胡玉烟了。

    荒殿中未燃灯火,胡玉烟脱力地倒在地上,她脸上和手上皆蹭了些碳灰,被赵长昭一点一点擦去了。

    凉风一点点往殿中灌,赵长昭冷得直打颤,赶忙去寻了床被子盖在胡玉烟身上。胡玉烟一睁眼,正瞧见一个模糊不清的面庞,满含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恍惚间好像又陷进了那个怎么也走不出来的梦,天地寂静,风声全无,只她一人一灯。

    “舒郎……”胡玉烟双眼微睁,她伸出手,很是急切地捧住那面颊,随即倾身吻了上去。

    冰凉的气息贴到唇上,赵长昭却是被烫了一下。他先是一愣,随即一颗心快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他不敢多有动作,只是颤着手扶住胡玉烟的背。

    胡玉烟双目似睁未睁,眼波里氤氲着水色,她轻轻抬首,唇瓣若有若无地覆上他的,软绵带着一丝颤抖。短短一瞬,她又沿着他的面庞依恋地摩挲。

    赵长昭双唇颤动,他方知原来与心爱之人唇齿相依竟是这样令人心魂俱醉的滋味。呼吸间皆是她的气息,他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承接这突如其来的缱绻。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胡玉烟下一瞬便脱力晕了过去。

    赵长昭顺势将人接住,小心翼翼揽进怀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痴痴地看着怀中毫无防备之人。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才将胡玉烟放在榻上,替她间额前乱发抚到耳后。

    赵长昭浑身发热,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他知自己再多看床上的人一眼便是亵渎,他站起身又坐下,一股情绪在胸腔里乱窜找不到出口。

    殿外传来几声寒鸦飞过的声音,赵长昭吃了一惊,看着胡玉烟的胸口正规律地起伏着,他终究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随即逃似的跑开了。

    风雪未起,夜色却愈发冷寂,赵长昭一路疾步出了殿门,避不及心底那道影子。

    如今坊间已在传天子行为疯癫,有失礼仪。

    翌日,赵长昭听了传言掰断了手上的毛笔。

    晨光透过廊下薄窗,洒在案上的竹简与朱笔间。

    严子虚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了些:“殿下心中有情有义,是幸事。但天下之事,不靠一腔热血可定。你要记得,能忍者,不是懦弱,能忍至极,方可图久远。”

    说罢,他取来一卷兵书,推至赵长昭面前。

    “今日起,你读读兵书,想护你要护之人,先要知人,知世,知势。”

    赵长昭抬眼望他,眼中已无年少轻狂,唯余沉静如水。

    “学生记住了。”

    严子虚背手而立,赵长昭写了会儿字,却又因躁意停了笔,他犹豫片刻,忽道:“老师,学生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严子虚闻言笑了起来,“我当殿下近日魂不守舍。”

    “殿下少年心性,这是好事,是哪家姑娘?殿下尽管告诉陛下,陛下心中也定是欢喜的。”

    赵长昭脸上泛红,有些羞恼自己怎么向严先生说了这话。他提笔在书案上默了几个字,又烦躁地将纸揉做一团丢开。

    严子虚只当他害羞,并不多想。

    等到严子虚走后,他复又提笔,犹豫片刻,只在纸上写了“胡玉烟”三个大字。

    赵长昭知道自己存的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忍了几日,终究是忍不住去见胡玉烟,胡玉烟如今就住在他殿中东厢,不过数步之遥,他想的发疯。

    他看见胡玉烟在廊下绣花,阳光洒在身上,看起来像是个娴静的未出阁小姐。

    “阿嫂……”赵长昭脱口而出这样熟悉的称呼,他还知道自己是谁,他还知道胡玉烟是他的嫂嫂,于是下一瞬浑身都涌上了罪恶感。

    胡玉烟手上动作不停,只道:“殿下从今后唤我姐姐吧。”

    赵长昭手心紧了紧,知道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道了声好。

    他僵在原地,直到胡玉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赵长昭心脏怦怦直跳,连声说要走其实闪身躲到了门口。

    他重重的闭了闭眼,指尖微颤,复又从腰间取下短刀,颤颤巍巍割下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又折了后院的柳枝系好。

    再出现时,他又是从前模样了。

    “玉烟姐姐……”他将发丝递上,语气镇静,“皇兄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胡玉烟怔住,脸色变得煞白。

    赵长昭继续道:“他说,今生缘分已尽,望卿再寻良人。”

    赵长昭不知自己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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