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鹰月纹饰的马车内,不知三人是在说什么玩笑话,多萝西·格拉夫森小姐笑得开怀,她的祖母艾丽斯·罗伊斯夫人搂着她也笑个不停,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简妮·艾林也被逗得捂着嘴轻轻勾起了嘴角。
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让众人均是一愣。艾丽斯夫人与简妮对视一眼后,便掀开帘子朝临近的年轻骑士问:“路易,发生了什么事?”
路易·格拉夫森弯腰,低头对祖母艾丽斯轻声说:“是宫里的人在清理现场,”他安抚性地补充,“稍等一会,应该很快就好了。”
清理的什么现场?
路易没讲明白,艾丽斯也没多问,觑了一眼后就松开了帘子。
刚过完十岁命名日的多萝西耳力显然很好,猛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年轻的骑士正要捂住妹妹的眼睛,就听见尖叫声从妹妹的喉咙里发出。
在她的崩溃发生之前,多萝西显然目睹了一切——
有人在急匆匆地拔下插在长枪上的脑袋,啪嗒啪嗒几个脑袋就往麻袋里一扔,打个结,拖着上了板车,轮子嘎吱嘎吱响,满当当的脑袋在里头撞来撞去,咕噜咕噜,流了满地的血。
不知是谁呸了一声,泼了好大一盆水。
还有一些人骂骂咧咧,紧跟着又是倒水又是洗地。总之,这水像是备好了,只等脑袋们一走,就得把它们留下的痕迹洗得干干净净。
艾丽斯夫人连忙把面色苍白的孙女按了回去,一扭头,发现对面简妮夫人也刚刚放下帘子,一副沉思的摸样。
车外的路易心中焦急,想和妹妹说说话,可马车内一片寂静,他又不能直接拉开帘子或是让妹妹下来,只能在车外期盼着可以快点启程到旅馆,届时再关心家人的状况。
车内的氛围霎时凝重了起来,除去惊魂不定的多萝西外,简妮和艾丽斯迅速冷静了下来,心中快速思索着此番流血事件的原因。
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雷娅·罗伊斯的心情也并不松快,此刻她与马车内两名女士想到一块儿去了——
临近公主的庆典,各大诸侯不日便将汇集君临,治安与守备乃重中之重,即便是有人作乱,也会被迅速弹压,这样大张旗鼓地挂在墙上、插在刀尖,却又像展览举行到一半就被叫停似地匆匆运走。
手段狠厉,有损寓意;数量之多,不合常理。
是为了立威而进行的恐吓?还是对突发事件的掩盖?
君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繁华又混乱的都城里,走私、盗窃、杀人每天都在上演,生存与死亡是一个永不过时的主题。
但对于很多平民而言,和平年代下的生存概率大于死亡的。
那些权贵们斗成什么样,今天广场中央砍了多少个脑袋又插了多少个在城墙上——
他们也只是凑个热闹去看一看、瞧一瞧,嘲笑嘲笑死者的愚蠢,再肆意辱骂几句发泄一下,最后统统充作茶余饭后、酒馆妓院的谈资与造谣——反正那些死人也不会跳起来和你争辩。
死人就是死人,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活下去,都城的一切都照常运转,甚至因为各地诸侯的到来,清理血迹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当然,这不是为了改善都城百姓的生活环境,而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掩盖权力争斗衍生出的一系列混乱又残忍的痕迹——
可惜,谷地人来得不巧,刚好目睹了最后一波杀戮与清理,一位叫多萝西的小姐因此被吓得一病不起。
“多萝西怕是不能参加宴会了,为公主准备的女伴也需重新挑选。”简妮·艾林走到雷娅·罗伊斯的身旁,看着好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给那匹枣红色的山地马顺毛,那马儿低下头,一副温顺又享受的摸样。
简妮也伸手摸了一下这匹毛色鲜亮的马,叹道:
“本来良马就难得,但更难得的是遇到懂得珍惜的主人。”
雷娅却缩了手,并未接下简妮的发言,而是作了句看似无关的疑问:
“今早入城的景象是何缘故?”
简妮看着雷娅缩回的手,面上神情不变,可顺毛的动作却无端加重了些,令马儿有些不适地甩了甩头。
“犯人均是与宫廷贪墨案件有关之人。只是光惩治腐败尚不足以造成如此血雨腥风,怕是——”
简妮顿了顿,和雷娅对视一眼,二人共同道出内心的猜测:“黑绿之争。”
简妮接着缓缓引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若黑绿两党同时想与谷地结盟,眼下的丹妮菈就是他们最好的联姻对象。”她看见雷娅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但我知你不舍女儿身涉险境,且现在下注作赌为时尚早,艾丽斯夫人也想让她的孙子——你的继承人路易骑士迎娶丹妮菈公主。”
雷娅默然。她知道这是她当下能为女儿谋求的最稳妥、最安全的道路——路易的父亲兼雷娅的堂兄盖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