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红堡,也不过是高丘上一个用泥巴和木头搭起的营寨。在脱离了战争威胁后,长久的和平与可观的收入才使它变得愈加高大宏伟、富丽堂皇。
那些真正历经过战争的人,无论输赢,多已化作尘土;
生且长于和平的几代人,他们承袭了祖辈的荣光,享有这样美丽的城堡、柔软的衣服、可口的食物、贴心的仆从。
怎么不会为此感到眩晕呢——
于是,本该如此、确实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有人信以为真,有人佯装不知,等级在某种程度上拉远了人与真实之间的距离,越是尊贵就越是如此。
与尊贵毫不沾边的葆丝·琼斯就坐在她心中无比尊贵的青铜公主面前,低着头,荣幸又疑惑。
在这只倒霉崴脚小马驹躺在床上整整一周后,终于有人喊她起来干活了。
三天就能下地的伤被强行养了一周,这让活泼好动的小马驹可怎么受得了!
她宁愿去扫地去喂马,甚至愿意围在堂兄弟姐妹们身边阿谀奉承。
但这七天除了沉默寡言的学士和突然不爱讲话的老乔治,再无人探望过她——
这不合常理。
本来,第八天的清晨和第七天的没什么不同,葆丝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在晨光下变成琥珀色的发丝,只是还没等她进行完这个在养伤期间不断复杂精进的拨弄手法,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来者是她一个月都不一定见得到一面忙碌伯父威尔·琼斯。
他说:“葆丝,你真是交了好运。”
一脸茫然的葆丝晕乎乎地被按进浴桶洗得香喷喷的穿着她小堂妹还来不及见到的新裙子就被拎到了丹妮菈公主面前。
公主看上去有些诧异,转身和老琼斯交谈了几句就让他先走了。
留下葆丝独自在原地惶惶不安。
“葆丝,你愿意做我的侍女吗?”
公主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越理越乱的思绪。
随后两团红云飞上两颊,葆丝胡乱点了点头,甜蜜又晕眩地跟着玛丽女士熟悉起各项事务。
公主的庆典即将来临,虽然大头工作已收尾,但有些细节还需反复确认和协调。
于是,葆丝从此过上了牛马般的生活。
六点钟起床跟着老员工玛丽实习,晚上七点回到公主分配的套房里继续加班清点账目,一天的步行里程赶得上她往常一周的量,不过和她在乡下撒野时还有点距离。
“难道这就是公主殿下选中我的原因吗?”
葆丝瘫在床上喃喃自语,把身体埋在软软的蚕丝被子里,她随手抄起一个枕头,滑滑的,凉凉的。
抱着枕头的葆丝很快就被困意淹没了,在她闭上眼时还在琢磨一些微妙的消息:老乔治说谷地人已经到了,可王后最近对公主颇为冷淡,也并未通知养女去迎接谷地的亲人,不知道公主对此是什么打算……
即便现在和公主共乘一辆马车,葆丝也摸不清对面这个实际上与自己同龄的女孩的想法。
帘子一晃一晃的,让葆丝得以窥见窗外的街景。
信息不多,却足以让她推断出她们此行的大致路线和所用时长。
“殿下,这并非最佳路径。”
劝谏的话一出口,葆丝就意识到不太尊敬,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那两只快消下去的黑眼圈显得更黑更深了起来,于是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憔悴了。
“但,”丹妮菈笑着说,“这里是下车的最佳地点。”
马车停了下来。
尚未回神的憔悴小姐就被公主拉着迅速利落地跳下了车。
而刚要伸出手臂的侍从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高贵优雅的公主拉着侍女一点儿也不优雅地狂奔起来。
顶着老板一张越来越黑的脸,两个小女孩在店里嘀嘀咕咕。
“30银鹿一柑橘?他怎么不去抢呐?”黑发女孩率先不满地嘟囔着。
“还有25银鹿一个柠檬?我的零花钱哪里够买?我还想穿点好的去看比武大会呢!我嫂嫂的堂兄的长子就是一名骑士哦,我求了嫂嫂好久她才肯带我一起去呢!”亚麻发色女孩冲同伴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说。
“哈,你那算什么!我有个姐姐在丹妮菈公主身边当侍女,可风光了呢!公主人美心善,给我家人特意安排了的位子呢!”黑发女孩得意洋洋地挑眉,看上去嚣张极了。
身边的葆丝登时哑口无言,
从门口假装路过的两位侍从呆愣原地,
店铺侧门进来的黑袍中年男子听了此话后身形一僵,自以为很隐蔽地用那双小眼睛偷瞄了一下——
那不是葆丝和丹妮菈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