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森,是丹妮菈出生前罗伊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有老罗伊斯伯爵的作风,深得家族内外认可。其子路易面容清俊、武艺高超、颇有仁心,是个十分完美的继任者。其弟威廉也不可小觑。
无龙的公主,除了联姻别无出路。而嫁回母家,就算是为了继承权的稳固,堂亲们也不敢对一个有薛定谔继承权的公主怎么样,更何况符石城里还有不少雷娅的旧部,好友简妮·艾林虽不支持丹妮菈的继承权,却也不会看着旧友的女儿遭受迫害。
但是,雷娅扪心自问,这是丹妮菈想走的路吗?
至少给她点选项吧,不管能不能实现。
打周岁后她就没见过丹妮菈,所以在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她就把这些想法和预期告诉了女儿——
丹妮菈边听边剥橘子,一瓣一瓣的,递给眼前这个有些歉疚的母亲。
雷娅接过,送入口中,被酸得不行,才将将止住了话语。
丹妮菈询问的语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祖父当年是有名的诸侯,母亲也是最无可争议的继承人——在与亲王成婚后,您就不曾忌惮过他的野心么?”
这个问题,不问雷娅,问任何一个处于相同境地的继承人,答案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路易·格拉夫森上面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叔叔;
艾丽斯夫人这一脉之外,有丹妮菈这个现任领主的独女,这个独女还有一个颇为强势的父家。
在权力的此消彼长中,似乎衍生出了许多无法用各派继承法解释的特例:
蕾妮亚王太后与人瑞王的矛盾,蕾妮丝与王座失之交臂,还有谷地的女领主们······
最典型的,当今王储之位并未因三位王子的存在而发生更迭,雷妮拉始终是官方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这一桩桩看似矛盾的事件实则指向同一个道理——
权力才是硬道理。
雷娅明白,但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此时的她觉得自己像个干巴巴但说客,疑似失去所有办法却又不得不作出回应:“路易是个好孩子。你如果想嫁给某位王子,我也全力支持你的选择······”
“不,母亲,你会错了意,”丹妮菈打断了母亲的话语。
一个猜测瞬间击中了雷娅的脑海,令她之前所有的想法与计划都彻底崩盘:
那是个几乎不可能实现却又极合情理的野望——
“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回家罢了。”
小女孩轻轻地叹息,那叹息中仿佛又夹杂了几丝嘲弄的意味。
什么是忌惮亲王的野心?为什么说的是野心,难道他的能力、他的背景就不值得忌惮吗?
不,只有野心才是关键。
有了野心,就会想要有更多的权力,他就会调动身边一切资源,去为自己在权力争斗中加码,直到权力彻底倒向己方,游戏重新洗牌,而自己就是下一局的庄家,或再进入到更高级别的牌桌上。
那如果把“亲王”换成“公主”,把“他”换成“她”呢?
嫁给路易,若公主只做贤妻良母,当然不会引起夫家的忌惮;
但她若想从丈夫手中取得一丁点实权,甚至想取而代之,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丹妮菈,与她的父亲相比,无疑是处在天然的弱势中,但她的野心——
她有着和她那位臭名昭著的父亲一样过盛的掠夺本能,以及生长于阴谋产生的对权力异乎寻常的执着与渴望。
那句话应该这么说:在我嫁给路易后,您的堂亲们难道不会忌惮我的野心吗?
亲王的野心值得忌惮,我的野心也不容小觑,
要么,我嫁给表哥,在与夫家的相爱相杀中分个胜负;
要么,暂且维持住当前这微妙的局势,为我的野心提供机会。
我不信什么与生俱来的权力,我会利用一切亲手夺得游戏的胜利,母亲。
丹妮菈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什么很深的情绪,却让人有些看不清,只听见她十分干脆、果断地说:
“助我谋取一条属于我的道路吧,母亲。这不正是你心中隐隐期望的吗?”
雷娅心想,自己早些年与封君简妮于丹妮菈的继承权上产生分歧,族内也是支持艾丽斯夫人一系的居多,王室装聋作哑,加之堂兄艾伦作风严谨,久而久之自己也只能断了这个心思。
女儿虽未明说,但她已品出七分意味,虽前途渺茫,但既然是女儿想要,暂且也妨碍不到家族整体利益,试一试又何妨?
雷娅当下便做出了抉择。
而需要做出抉择的不止雷娅一人。
“因纠察贪污腐败,宫中近来有不少空缺,”
丹妮菈眨着那双灵动的紫眸,真诚地提议:
“不知谷地人想不想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