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迅速把阿莉森从隐约的、有些无厘头的危机感中拉回。
她想,一切运于掌中,御前会议已有九年未出现海塔尔的身影,但国王身边却多了一把属于王后的椅子,在多年经营下,朝中也有越来越多的公正之人对雷妮拉及其三子的正统地位感到质疑与不满,而身为王后的她行事谨慎、名声日涨,几个孩子虽不及养女出众,却也没有犯下太大的过错。
只是,她把目光转移到长子身上,看着他眉飞色舞,左拥弟弟,右抱随从,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坏主意,竟然连一向安静乖巧的海伦娜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也太不成器了!
被她严厉的目光一扫,伊耿下意识站得笔直,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睛滴溜滴溜乱转,不敢看她,却还敢冲着弟弟挤眉弄眼!
伊蒙德很是不解地看着哥哥,好无辜地说:“是哥哥,哥哥说又要带我们去撬地砖。如果我不去,他就要半夜把我扔到马厩里去。”
海伦娜盯着伊蒙德,并不出声。
伊耿瞪大了眼睛,刚想出声争辩,却被母亲命人强制扭送回房间,一路上面容凶恶、大喊大叫、拳打脚踢,最终还是王后“啪”地一巴掌让他彻底安静了。
直到被海塔尔家卫兵强行按在他那积了一层灰的书桌前时,伊耿还是脑瓜嗡嗡,处于被突然打懵的状态。他看着母亲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喋喋不休,一脸恨铁不成钢。
“······丹妮菈这次综合测试又得了第一名,伊蒙德和海伦娜也不差,同样是我教养大的,你怎么就这样没出息?比不过他们也就算了,你连杰卡里斯和路斯里斯那两个小崽子都比不上,说出去我的脸面往哪里放!你······“
伊耿垂下了脑袋,看着绿色的裙摆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又无端联想到丹妮菈皮笑肉不笑的甜美微笑,打了个寒噤。
“······我已去信父亲让他物色学士专门照料你的学业,过几天就会随海塔尔家族抵达君临······伊耿,伊耿,你听到了吗?!”
阿莉森托着长子的下巴,强令他抬头,却发现伊耿早已泪流满面。
儿子脸上的鲜红印记混杂着泪水顿时在她眼中无比清晰起来,愧疚与心酸如利剑刺入心脏,可即便是孩子的眼泪也无法让这位绿党的王后产生一丁点动摇——
这是她和她的支持者们寄予厚望的长子,也是国王的第一个平安存活至今的儿子。
阿莉森搂住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内心却产生了有点陌生的感觉,原来他长得这么快,原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抱过他了。
王后放缓了语气,带着伊耿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柔,吐出的话却冰冷而残酷:
“你是我的长子,只要你和你弟弟们多活一天,就会对雷妮拉根本站不住脚的继承权多一分威胁。她若想坐得稳,必将我们母子几人擒杀之,甚至你远在旧镇的外祖父和外叔伯们也不能幸免。即使她不便亲自动手,背后支持的黑党也会把你我头颅献上,作为女王的登基礼物。”
她低头,把伊耿的头向上抬,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紧接着说:“所以,我的孩子,是在雷妮拉面前像条狗一样讨好卖乖最后被杀掉,还是从今开始让别人看看国王长子的风范,把你失去的一切夺回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黑党就是我们母子的敌人······”
伊耿目光空洞,神色悲哀,下意识问:“那丹妮菈呢?她是我们的敌人吗?”
阿莉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丹妮菈么?虽然是她一手培养的淑女,能力有目共睹,但终究只是个身份尴尬的公主,目前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她向来不把养女兼侄女的那些小动作放在眼里。
但长子好歹听进去了,于是王后这次回答得很及时也很果断,显然是她这段时间内思考数遍的结果:
“离开了我的支持,她在宫里就什么都不是;如果她足够聪明,能为我们带来谷地的忠诚,我会考虑让她和你联姻。”
这次命名曰是重新评估丹妮菈价值的机会,王后心里想着。她都有点同情起这个养女了,有父母不如无父母,就算是自己这个养母也对她充满利用和算计。
不过,能被利用说明她有价值。
阿莉森推门,发现一名等候多时的不速之客,嘴角那点悲哀又讽刺的微笑瞬间消失,戴上礼貌的王后面具。
阿莉森和拉里斯对坐着。
这位情报总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她不是高贵的王后,而是一个供人观赏甚至抚摸的玩偶。
一种被亵渎的感觉不由让阿莉森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有的选,她绝不会用拉里斯·斯壮这个混蛋。阿莉森有些恨恨地想。
她抬眼,第一次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