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就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他抓紧了藏在袍子下的一大袋柠檬,狗狗祟祟地想从侧门溜走。
她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在心里默念。
收到丹妮菈眼神示意,葆丝一副三观碎裂的样子迅速恢复过来,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拉住了老乔治的袍子,十足礼貌:“乔治伯伯,近来身体可好?”
哈!你个小妮子,恩将仇报!
掉马的老乔治急道:“乖侄女,伯伯我有急事,就不陪你们玩儿了。”说着就要去扯开葆丝的手,
另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一把抓住了他藏在袍下的手,笑眯眯地说:“乔治伯伯做的柠檬蛋糕最好吃啦!我妈妈很想向你讨教一番呢!”
说完,丹妮菈睁开了眼,里面紫色的眸子凉凉地和他对视。
老乔治的手在颤抖,站在原地宛如石化。
店主朝他投来疑惑又担忧的目光。
门口的侍从好像也意识到不对劲,朝店里投来探查的目光。
最后,一个苦着脸的中年大叔提着两大袋柑橘和柠檬出了店门,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要买什么样的料子、首饰,还有香料。
雷娅·罗伊斯就盯着这个奇怪的组合一个一个从她旅舍狭窄的门口进来:打头阵的是她久未谋面的女儿,中间的大概是侍女,最后的苦瓜脸拎着一堆柑橘柠檬布料香料,甚至还有绿油油的青菜!
还有两位侍从在楼下各种送礼,
是丹妮菈公主给素未谋面的亲朋好友们及其下属的见面礼!
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流着谷地血统的公主?你只是个普普通通谷地打铁人?
没事,我们公主说了,只要是谷地人,就统统算是她的好同伴好朋友呐!
你问我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公主深得国王宠爱,公主殿下人美心善,端庄优雅,不信你出门去打听打听,这半年来有哪次慈善活动我们公主是没参加的?
楼上,没有任何赏赐还倒贴钱给恶魔公主买柑橘和橙子的老乔治就这么直接卡在了门口——
丹妮菈揣着一个小袋子,大手一挥,苦瓜脸厨子就拎起几袋食材扑哧扑哧地去了厨房,
她要给谷地人加餐!
自周岁与女儿分别后,雷娅·罗伊斯数次幻想过与女儿重逢的场景:
那该是个晴天,一滴雨也不该有,否则容易牵起十几年来难以理清的思念与茫然。
这样好的天气,该带女孩去骑马打猎,在落日余晖下兴尽而返——
没有时间让她去沉浸在过往的隐隐约约的忧愁当中,女儿回来了,但她也即将走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既是母女重逢叙旧的第一次,也是女儿嫁人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雷娅本不该是这样情感细腻的人。
她的父亲是谷地首屈一指的大诸侯,扶持简妮·艾林上位后的十几年内几乎成为了谷地实际的掌权者,同时缔结独女和王室联姻,罗伊斯家族一时胜极。作为这样一位优秀家族领头人的接班人,雷娅继承了他的头衔、领地、子民和收入,却并没有他过人的政治头脑和谋篇布局的理性——
她的成长之路太过顺遂,有这样一位强势又让人信服的父亲,一切钱权传到她女儿手里,是一件太过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当戴蒙·坦格利安对她极尽侮辱之时,她狠狠甩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巴掌,夫妻俩回回不欢而散,而婚誓永远是最好的盟约,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两族间的联系就无法终止。
但她很清楚,与戴蒙争吵之时她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她始终疑心,自己是不是父亲合格的接班人,怎么会把罗伊斯家族同王室的关系闹得这样僵?
后来她有了一个女儿,在她尚未完全适应母亲这个引导成长的角色之前,这个小小的女婴就被她亲手送上了前往首都的马车,来换她和戴蒙婚约的终止。
雷娅又拥有了无比接近于婚前的那种、久违的自由,且去掉政治的纠纷,领主的职责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可她心中有愧——
这种愧疚空落落的,起初并不浓烈,极浅极淡,却能从她做出送走丹妮菈的决定之后,一直延续到死亡。
而此刻,
她的女儿只是笑盈盈地问:
“母亲,你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