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那个堆满礼物的卧室,而是像梦游一般,走上了城堡最高的瞭望塔楼。夜晚的寒风立刻吹拂起她米白色的发丝和精致的裙摆,带来刺骨的凉意。她趴在高高的石栏上,俯瞰着脚下陷入沉睡的、属于莫雷尔家族的广阔领地,远处村庄的灯火稀疏如豆,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隐藏在黑暗中的山峦轮廓。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她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却觉得一无所有。那些堆满房间的礼物,那些华丽的衣裙,那些空洞的祝福,甚至她努力练习获得的武技……在这一刻,都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得到父母的陪伴就这么难?为什么交一个真心的朋友就这么难?为什么她明明拥有这么多,心里却空荡荡得厉害,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呼啸地吹着冷风。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起初是无声的滑落,继而变成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最后再也无法控制,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哭得全身颤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撕心裂肺。多年来的委屈、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强装开朗的疲惫……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分不清这泪水里,究竟是失去什么的悲痛欲绝,还是对那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抓不住的温暖的、绝望的渴求?
就在她哭得几乎脱力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惊慌地想要擦干眼泪,却来不及。回过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埃德加·罗伊斯——父亲麾下最受信赖、也是最威严沉稳的骑士队长。他穿着日常的制服,并未披甲,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座可靠的山峦。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那刚毅面容不符的担忧与温和。
“爱丽丝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夜里风大,您不该在这里。”
爱丽丝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哭得红肿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湛蓝眼睛望着他。
埃德加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是恭敬地请她回去。他沉默地解下自己的厚绒斗篷,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披在了爱丽丝冰冷颤抖的小小肩头上。那斗篷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风尘仆仆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然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那样沉默地、像一座沉默的守护雕像般,站在了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为她挡住了身后吹来的寒风。
这份无声的、坚实的陪伴,奇异地抚平了小爱丽丝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裹紧了带着陌生叔叔体温的斗篷,重新望向星空。
就在这时,埃德加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而郑重:“伯爵大人和夫人命令我为您组建一支独立的骑士小队。它完全隶属于您,只听命于您一人。作为您九岁的生日礼物。”
爱丽丝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埃德加的目光沉静,继续道:“大人说,您渐渐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力量,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他们……希望您能快乐。”
那一刻,爱丽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看着埃德加沉毅的脸庞,又想起父母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份礼物沉重得超乎她的想象,也……孤独得超乎想象。父母给了她一支武装力量,却依然给不了她最想要的、简单的陪伴。这份厚爱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名为“忙碌”与“疏离”的鸿沟。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托付了沉重责任的茫然席卷了她。但与此同时,看着埃德加那可靠的身影,一个微弱的、叛逆的火花却在她心底燃起。
属于自己的……骑士团?只听命于我?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泪意的空气,抬起头,望向浩瀚无垠的星空。银河横亘天际,无数星辰冷冽而璀璨地闪烁着,如同洒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那景象壮阔、神秘,带着一种永恒的、冷静的意味。
“……银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在夜风中响起,“就叫‘银辉守望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今夜格外明亮的星光,或许是因为埃德加叔叔肩甲上流淌的月光,也或许……是心底那份渴望被守护、也渴望去守护什么的、模糊而执拗的期盼。银色的光辉,冰冷而坚定,就像她此刻被迫迅速成熟起来的心情。
埃德加微微躬身,抚胸行礼:“如您所愿。银辉守望者,将永远守护于您,爱丽丝小姐。”
那晚,小爱丽丝抱着埃德加宽大的斗篷,在那位沉默骑士的护送下回到了冰冷的卧室。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纹饰,一夜无眠。泪水已经流干,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填进了什么沉重而坚实的东西。那份孤独感并未消失,只是被一层名为“责任”和“银辉”的薄纱暂时覆盖了。
第二天清晨,当侍女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