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庄园里,她常常一个人。一个人在有她三个那么高的书架间穿梭,踮着脚抽取那些厚重的、带着插画的英雄史诗与骑士传奇;一个人在广阔得能迷路的花园里,对着喷泉雕像和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灌木丛,自言自语地扮演着骑士与恶龙、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一个人坐在长长的、足够容纳二十人同时进餐的餐桌主位上,安静地吃着由仆人一道道奉上的、精致却冰冷的餐点。
孤独是一种无声的潮水,在她看似喧闹活泼的日常之下,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涨,浸润着她年幼心灵的每一个角落。
她尝试过去结交朋友。在为数不多的、被父母带去参加其他贵族孩子的聚会或沙龙时,她总是最先扬起笑脸、主动拿出自己最宝贝的玩具想去分享的那个。然而,那些同样出身高贵的孩子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们要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贵瓷器;要么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比较,讨论着她听不懂的、关于家族联姻或政治风向的话题;更有甚者,会直接流露出嫉妒与排斥,暗中嘲笑她“只有玩具没有陪伴”,或者故意在她的裙子上“不小心”弄上污渍。
“看啊,那就是莫雷尔家那个‘礼物堆里的小公主’。”“听说她父母又去王都了,把她一个人丢给仆人。”“离她远点,我母亲说莫雷尔家现在风头太盛,让我们少接触。”“哼,有什么了不起,穿得再漂亮,还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那些窃窃私语和刻意压低的嘲笑,像细小的针,一次次扎进小爱丽丝的心里。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世故,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开始意识到,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恭敬和笑容,那些轻易就能得到的华丽礼物,并不能为她换来一个真正可以分享秘密、一起疯闹、在委屈时互相安慰的伙伴。
巨大的委屈和孤独感无处宣泄,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强行堵住的河流,在她幼小的胸膛里暗自积聚、汹涌,寻找着决堤的出口。
也许是为了发泄那过剩的精力与无人诉说的寂寞,也许是被书中那些英勇无畏、受人敬仰的骑士形象所吸引,幻想着自己若能变得强大,是否就能打破那层无形的隔膜,爱丽丝迷上了体术和剑术。她央求父亲为她请来了最好的剑术老师。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看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武技上却展现出了非凡的热情和一定的天赋。她不怕苦不怕累,摔倒了就咬着牙爬起来,手心被剑柄磨出水泡甚至破皮出血也只是皱皱眉头。她渴望变强,渴望像故事里的英雄那样,用手中的剑赢得认可和……或许还有陪伴。
她的西洋剑术进步神速,步伐灵活,突刺精准,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狠劲与灵巧。同时,她的体术也锻炼得相当出色,柔韧性、爆发力和耐力都远超同龄的贵族少女。汗水浸透练功服的感觉,肌肉酸痛的感觉,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掌控自己身体的存在感,暂时驱散了那无所不在的空虚。
但在日常起居和待人接物上,她却又保留了那份被宠溺出来的马虎和笨拙。她会因为看书入迷而撞到门框,会因为兴奋地讲述剑术心得而打翻茶杯,会在重要的社交场合因为心直口快而说错话,得罪了人而不自知。这种反差让她在贵族圈子里显得更加“格格不入”,既不是循规蹈矩的淑女,也算不上真正英气勃勃的骑士,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存在。大小姐的脾气偶尔也会爆发,尤其是在她感到被误解或轻视的时候,但那怒火之下,掩盖的往往是更深的无助和失落。
她就像一颗被精心装饰却无人真正欣赏的圣诞树,外表灯火辉煌,内里却空荡而寂寞。
九岁生日那天傍晚,一场盛大却程式化的生日宴会在庄园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满堂的宾客,他们衣着华丽,笑容得体,送上堆成小山的昂贵礼物,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语。小爱丽丝穿着最精美的蕾丝裙子,戴着小小的钻石发冠,坐在主位上,像个被摆放在那里的精致洋娃娃,配合地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注目。
宴会结束后,宾客散去,偌大的厅堂瞬间变得空旷而冷清。仆人们安静而迅速地收拾着残局。父母似乎因为某个突然到来的重要消息,只是匆匆摸了摸她的头,塞给她一个更加精美的首饰盒,说了句“生日快乐,亲爱的,喜欢的自己挑”,便又相携着快步离去,赶往书房处理事务。
最终,连仆人都退下了。
爱丽丝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回声的宴会厅中央,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出她穿着华丽裙子、却显得无比渺小孤单的身影。周围是散落的彩带和飘落的气球,空气中残留着酒水和香水的混合气味,甜腻而虚假。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通往卧室的宽阔楼梯,怀抱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