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那冰冷的石壁散发出的刺骨寒气、身体深处叫嚣的疲惫和僵硬,让她无法立刻抽身离开。更重要的是,在这极致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冷中,那紧贴着她腿部和腰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滚烫重量和源源不断的热度,竟带着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无法抗拒的慰藉,像寒夜里唯一能取暖的火源,让她冰冷僵硬的肢体不自觉地想要汲取这热量,甚至本能地想更紧地贴上去。这种对温暖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克拉拉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感受到那具瘦小身体因伤痛和高烧而在昏睡中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以及那条湿冷的、沉重的尾巴随着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这感觉如此陌生,如此…真实。不再是隔着华丽车窗、恭敬仆役和繁复礼仪的遥远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有温度的生命。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如同投入死寂冰湖的石子,在她疲惫麻木的心湖里漾开一丝微澜。那情绪里,似乎不仅仅有本能的排斥和不适,还有一丝…对这滚烫生命力的茫然依赖?对这微弱暖源的无言感激?
她最终没有动。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僵硬地维持着这个被压住、被缠绕的姿势,任由那滚烫的重量和温度熨贴着自己冰冷的肢体。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妥协感彻底笼罩了她。维尔纳夫庄园的冰冷石墙、父亲断绝关系时冷酷的话语、被冻结的财产和姓氏…那些属于过去世界的沉重枷锁,在此刻身体的冰冷和接触点的滚烫交织中,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上辈子的一场噩梦。唯有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沉重而艰难,一个微弱却坚持——的呼吸声,成了她与这个冰冷残酷现实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天色在连绵的雨幕中变得更加晦暗阴沉,如同提前降临的、没有尽头的黄昏。桥洞里的光线愈发微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索菲也醒了过来,她第一时间紧张地、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克拉拉的额头——依旧是烫得吓人,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绵长了一点点。她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艾米莉亚和克拉拉挤在一起的混乱而亲密的姿态——尤其是看到克拉拉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艾米莉亚的腿上,那条湿漉漉、沉甸甸的狐尾还横搭在艾米莉亚的腰腹间时,索菲的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窘迫慌乱的红晕。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克拉拉地挪开了一点距离,同时想把克拉拉往自己这边拉一点,减轻对艾米莉亚的压迫。
“艾米莉亚…你…你还好吗?”索菲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
艾米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有些费力地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脖颈。腿上和腰腹间骤然失去那滚烫的重量和持续的温度来源,寒意瞬间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重新刺入肌肤,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甚至…感到一丝突如其来的、空落落的凉意?她下意识地将湿透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低垂的眼睫如同帘幕,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刚想开口,一个声音撕裂了桥洞内压抑的死寂。
车轮碾压湿滑石板路的声音!沉重、平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绝非寻常出租马车!
艾米莉亚和索菲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桥洞入口处狂暴雨帘的方向。索菲甚至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了克拉拉前面,眼中充满了恐惧——是坏人?还是巡逻的卫兵?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桥洞入口附近停了下来。雨声中隐约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和车夫勒紧缰绳的吆喝。
紧接着,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影,不顾滂沱大雨,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马车!溅起浑浊的水花。
来人是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骑装,外面却罩着一件与骑装风格格格不入、镶着精致蕾丝边的昂贵斗篷,显然出门时极其匆忙。浓密的米白色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和脸颊边,雨水顺着她挺翘的鼻尖和线条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
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握的一柄细长的西洋剑,剑柄包裹着深色皮革,雨水顺着银亮的剑身流淌而下。她毫不在意自己被淋湿,明亮得如同夏日晴空的湛蓝眼眸,此刻带着近乎焦灼的迫切,锐利地扫视着桥洞内昏暗的角落。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双雪白的长耳朵从湿透的米白色长发中完全竖起,笔直地指向昏暗的桥洞顶棚,尖端激动地微微颤动着!她那条相对短小的兔尾同样被雨水湿透,紧贴在深蓝色的骑装下摆,显得扁塌而沉重,尖端还在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