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声更加狂暴,如同无数面巨大的战鼓在天地间疯狂擂响,要将整个世界彻底摧毁。桥洞里光线昏暗得如同提前降临的深夜,只有桥洞入口处透进来的、被雨水扭曲得光怪陆离的灰白天光,勉强勾勒出三个蜷缩在冰冷石壁角落里的、微小而绝望的轮廓。绝望像冰冷滑腻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时间在克拉拉断断续续、仿佛永无止境的呛咳和昏沉痛苦的呻吟中,缓慢得如同凝固的沥青般流逝。索菲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和身体努力地温暖着那具滚烫又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身躯,泪水无声地滑落。艾米莉亚靠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疲惫地闭着眼,湿透的金发凌乱地粘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攥着那个空药包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外面世界的风雨轰鸣仿佛成了遥远的、模糊的背景噪音,桥洞里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和克拉拉那令人心碎的无尽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克拉拉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再次陷入一种耗尽所有生命力后的、死寂般的不安昏睡。索菲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几乎麻木的姿势,让克拉拉靠得更舒服些,那条搭在她手背上的、湿冷沉重的尾巴尖也无力地滑落下去。她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惨白如纸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重的阴影,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死死紧蹙着,仿佛在无边的噩梦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一种深切的怜悯和守护的冲动,如同温暖的泉水,压过了最初的恐惧,填满了她的胸腔。
艾米莉亚也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塌下来,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呛咳耗尽了她仅存的所有精神。极度的疲惫和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她的骨髓。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冰冷、昏暗、散发着死亡般潮气的临时避难所——这哪里是避难所,分明是绝望的囚笼。目光落在索菲抱着克拉拉、两人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姿态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漾开。犹豫了片刻,她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挪到索菲身边,在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石壁,慢慢地、几乎是滑坐了下去。冰冷的石头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让她不由得剧烈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自己冰冷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索菲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和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艾米莉亚…你也…靠过来一点吧?这边…石壁这里…稍微…能避点风…”她指的是石壁和巨大桥墩形成的一个稍微向内凹进去的角度。
艾米莉亚沉默了一下。那些属于“德·维尔纳夫小姐”的矜持和距离感,早已在泥泞、地牢、耳光、放逐和这场亡命奔逃中被碾得粉碎。身体的寒冷和对温暖的渴望,如同本能,压倒了一切虚妄的坚持。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挪动僵硬的身体,挨着索菲和裹在毯子里的克拉拉,在那个稍微能避开一点穿堂冷风的角落蜷缩了起来。三个人——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少女,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贫民窃贼,一个背弃了森严“规矩”选择追随内心的小女仆——就这样在银泪河古老冰冷的桥洞下,在深秋狂暴的风雨声中,紧紧地挤靠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中三只被淋透的、瑟瑟发抖的雏鸟,用彼此微弱的体温对抗着无边的寒意。
身体的靠近确实带来了些许微弱的暖意,像黑暗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艾米莉亚能感受到索菲身体传来的细微热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克拉拉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小火炉般的惊人高温。她闭上眼,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寒冷和恐惧,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渐渐模糊、消散。在彻底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冰冷得失去知觉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索菲同样冰凉的手背。两人都没有动,那冰冷的触碰,成了这绝望寒夜里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联结。
艾米莉亚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是被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和刺入骨髓的寒意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桥洞里依旧昏暗如同墓穴,但外面狂暴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淅沥。她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难受的姿势蜷缩着,脖子因为长时间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头上而酸痛僵硬得像是要断掉。她微微动了动,想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就在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腿上和腰腹间传来沉甸甸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滚烫重量和温度。是克拉拉!在昏睡中,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持续的高烧,她无意识地将自己半边身体压在了艾米莉亚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