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下的星光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角落里蜷缩在一起的三个狼狈身影,尤其看清了艾米莉亚那苍白、湿透、金发凌乱却轮廓分明的侧脸时——

    那湛蓝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骤然见到了寻觅已久的星辰!竖起的兔耳激动地绷得笔直,几乎要冲破雨幕!

    “艾米!!”一声带着哭腔的巨大惊喜呼喊,撕裂了狂暴的雨幕!

    她不顾脚下泥泞污秽的水坑洼地,忘了手中还提着剑,像一只归巢的鸟儿,不顾一切地朝艾米莉亚飞奔而来!昂贵的羊皮靴重重踩进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弄脏了斗篷下摆精致的蕾丝也浑然不觉。湿透紧贴的短兔尾,因主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高频地颤抖摆动,像失控的小白鼓槌甩飞着水珠!

    “艾米莉亚!真的是你!天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激动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她冲到艾米莉亚面前,在索菲震惊的目光和艾米莉亚完全僵滞茫然的神情中,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思念,猛地将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的艾米莉亚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揉碎。竖起的、湿漉漉的兔耳用力地、紧紧地贴在了艾米莉亚同样湿漉漉的金发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交缠的发丝和耳朵流淌下来。

    “爱…爱丽丝?”艾米莉亚被撞得一个踉跄,湿透的身体紧贴着对方同样湿透却明显更加温暖的骑装。她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认出了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狂喜和泪水的脸——爱丽丝·德·莫雷尔伯爵小姐!琳昔宫那个短暂夏日里总追在她身后、笨拙地模仿她一举一动的小尾巴。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温暖和关切的拥抱,在最狼狈绝望的时刻降临,像猝不及防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喉咙瞬间哽住,竟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剩茫然和被看穿所有狼狈的羞窘。她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对方同样湿透却异常温暖的体温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让她几乎想将头埋进那带着熟悉薰衣草皂香的颈窝里,放纵自己沉溺片刻。

    爱丽丝紧紧地抱着她,吐出的热气埋进艾米莉亚湿冷的肩窝,肩膀因激动而微微抽动,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我听说…听说了维尔纳夫家的事…说你被赶出来…还带着受伤的人…我疯了似的找你…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艾米…你受苦了…”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盈满了泪水,混合着雨水,一眨不眨地、痴痴地望着艾米莉亚,像是要将这张刻在心底五年的面孔重新烙印在灵魂深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慕几乎能将人灼伤。竖起的兔耳随着她激动的话语不停地抖动着,甩落一串串水珠。“别怕…我来了…我来带你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天真保护欲,仿佛她的出现就能驱散一切阴霾。

    冰冷的雨水顺着桥洞顶部的石缝滴落,砸在桥下的泥地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嘀嗒”声。桥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索菲抱着依旧昏迷的克拉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无法理解这位天降的、湿漉漉的兔耳贵族小姐和自家狼狈不堪的小姐之间的事。艾米莉亚僵硬地被爱丽丝拥抱着,湿透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冰冷衣物下惊人的热度和几乎勒断骨头的力道,大脑一片空白。爱丽丝那湛蓝眼眸中燃烧着的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关切,如同一束灼热的探照灯,将她所有的落魄、狼狈、不堪照得无所遁形。混杂着羞耻、窘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巨大温暖包裹的依赖感,瞬间淹没了她。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冰冷的脸颊,混进了爱丽丝衣领的雨水里。

    爱丽丝稍稍松开了艾米莉亚,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天啊,浑身都湿透了!这么冷…”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在艾米莉亚的手臂上,却带着滚烫的关切。这时她才注意到艾米莉亚身后蜷缩着的索菲,以及索菲怀中盖着旧毯子、气息微弱的女孩,还有地上那个寒酸的粗麻布包裹。她的兔耳敏锐地转向了索菲和克拉拉的方向。

    眉头立刻担忧地皱起,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口吻,却又奇异地没有恶意:“这是…你的女仆?索菲?还有这…受伤的姑娘?她看起来非常不好!天啊,你们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湛蓝的眼睛扫过阴冷潮湿的桥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的马车就在外面!快!都跟我走!先去我的地方!这里太冷了!她会死的!”她指着克拉拉。兔耳急切地微微向前倾着。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被保护得极好、从未经历真正风雨的大小姐所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善意”行动力。那湛蓝的眼眸在这昏暗绝望的桥洞里,如同两颗骤然闯入的星辰,明亮温暖,却也带着一丝与这泥泞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和莽撞。湿透的短兔尾在她身后高频地、短促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