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和索菲几乎是同时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苔藓和水渍的桥墩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白雾。冰冷的雨水顺着她们苍白的脸颊、凌乱的发梢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小小的、浑浊的水洼。克拉拉被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些的石壁角落,身下垫着索菲匆忙从包裹里抽出的一条还算干净的旧布巾。她依旧昏迷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石膏,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不堪重负的嘶嘶杂音,像破旧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雨水打湿了她额前深棕色的碎发,粘在滚烫得吓人的皮肤上,她的狐耳紧贴着湿漉漉的头发,那条曾经蓬松的尾巴此刻被雨水彻底浇透,沉重地、毫无生气地拖在布巾上,尖端还在不断地滴着浑浊的水珠。
索菲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的寒冷,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被雨水浸湿了一角的粗麻布包裹。她拿出那条仅有的、相对厚实些的旧毯子——那是她从庄园仆役房里偷偷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浆洗得发硬,带着熟悉的皂荚味,但此刻是唯一的、聊胜于无的御寒之物——小心翼翼地、尽量轻柔地盖在克拉拉身上,一直拉到下巴,试图裹住那如同沙漏般不断流失的热量,尤其费力地把那条湿透沉重、冰冷粘腻的狐尾也勉强地裹了进去。接着,她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罐,拧开盖子,刺鼻的褐色药膏气味瞬间在狭小阴冷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潮湿的石头味和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艾米莉亚…药…”索菲看向艾米莉亚,声音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个药店老头浑浊的眼神、嫌弃的动作和那包来历不明的粉末,让她对这药的效果毫无信心。
艾米莉亚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接过了那个粗糙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黄纸药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些灰褐色的、质地粗糙的粉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和劣质草药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味道。她皱了皱眉,看向索菲,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水。需要水。”
索菲连忙拿出那个装着清水的旧水壶。艾米莉亚将一部分可疑的粉末倒进壶盖里,兑了些水,用一根在桥洞角落捡来的、还算干净的小木棍搅动着,调成了一小碗浑浊的、如同泥浆般的药汁。她端着这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汁,跪坐到克拉拉身边。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扶起她一点。”艾米莉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和无措。
索菲连忙上前,小心地托起克拉拉的头颈,让她虚软无力的身体靠在自己同样湿冷的怀里。克拉拉的头沉重地垂在索菲瘦弱的肩上,深棕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蹭着索菲的脖颈,带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滚烫的触感,她湿漉漉、冰凉的狐耳也无意识地蹭在索菲的皮肤上。即使在昏迷的深渊里,她似乎也在本能地寻求着最后一点温暖和庇护,无意识地蜷缩着向索菲怀里更深处钻去,像只濒死的幼兽寻找安全的洞穴。那条湿透沉重的尾巴尖艰难地从毯子下探出一点,带着一种绝望的、寻求温暖的意味,轻轻地、无力地搭在了索菲同样冰凉的手背上。这个细微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索菲的心防,巨大的酸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母性般的责任感涌上心头,让她暂时忘记了自身的寒冷和恐惧。
艾米莉亚用小木勺舀起一点浑浊的药汁,小心地凑近克拉拉干裂起皮的嘴唇。那药汁散发出的刺鼻气味似乎刺激了克拉拉,她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本能地抗拒着,紧闭着毫无血色的牙关,喉咙里发出细微痛苦的呜咽。
“喝下去…”艾米莉亚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急切,那急切中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脆弱,近乎恳求,“克拉拉,喝下去…求你…喝一点…”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狂暴的雨声彻底淹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鸣。
也许是那微弱声音里蕴含的、不顾一切的坚持穿透了高烧的重重迷雾,也许是生存的本能在死亡的边缘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克拉拉的嘴唇极其微弱地、艰难地翕动了一下。艾米莉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地将一小勺药汁喂了进去。药汁流入口中,克拉拉的喉咙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勉强吞咽了下去。但紧接着,更剧烈的呛咳如同火山般爆发!她的身体在索菲怀里痛苦地弓起、痉挛,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病态的、不祥的潮红,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艰难。
“克拉拉!坚持住!别…别咳了!”索菲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徒劳地用手拍着她的背,那单薄的脊背在她掌心下剧烈起伏。
艾米莉亚僵在那里,端着药碗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蓝灰色眼眸深处那层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流露出清晰的、无法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