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证言
极致的呜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她精心构筑的、用“责任”和“体面”包裹的冰冷外壳上!她无法再质疑。那痛苦太真实,太具体,太…锥心刺骨。索菲在门外低声啜泣起来。

    不是为了贪婪,不是为了虚荣。

    是为了一个垂死的老妇人,为了最后一点渺茫的救命希望。

    而这份希望,最终却因为她的悬赏、她的追捕,变成了加速死亡的诅咒,甚至让死者连最后的安宁都无法拥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艾米莉亚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父亲的冷酷、联姻的枷锁、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和克拉拉绝望的控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就在这时,克拉拉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呜咽声渐渐微弱下去。她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艾米莉亚苍白僵硬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痛苦和绝望依旧,却多了一丝看透一切的、冰冷的了然和…怜悯?

    她染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却如同诅咒般清晰的声音:

    “你…你以为…你赢了?…抓住我…找回你的…破石头?…”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摇了摇头,狐耳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看你…尊贵的…维尔纳夫小姐…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扫过艾米莉亚包扎的手,扫过她强作镇定却难掩仓皇的脸,最后,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审判:

    “你…不也是…被关在…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笼子里?…等着…被卖…给…下一个…出价高的…主人?…”

    就在克拉拉那如同诅咒的尾音消散的瞬间——

    地牢唯一的气窗外,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永无休止的暴雨,骤然变得狂暴!雨点不再是敲打,而是变成了无数沉重的、密集的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古老的石墙和冰冷的铁栅,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鸣!那声音穿透厚壁,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灌满了狭窄的囚室,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淹没了艾米莉亚急促的呼吸!

    几乎同时,气窗外那仅存的、灰蒙蒙的惨白天光,仿佛被这骤然狂暴的雨幕彻底吞噬!光线瞬间黯淡下去,囚室内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猛地膨胀、拉长,将克拉拉蜷缩的身影和艾米莉亚僵立的身躯更深地拖入粘稠的黑暗之中。索菲手中的提灯,那本就昏黄摇曳的光晕,在这突如其来的、更深沉的昏暗里,显得格外微弱而孤立,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压抑扑灭。

    艾米莉亚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地牢的空气,而是从她的脊椎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克拉拉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窗外那疯狂擂鼓般的暴雨,沉重地、密集地、毫无怜悯地砸在她的心口!

    “笼子”?

    “被卖”?

    “主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虽然无声,却在她的灵魂深处烙下刺目的、灼痛的印记,精准地、残忍地劈开了她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屈辱暴露在自身也无法直视的强光之下!

    弗朗索瓦·德·拉瓦尔那张轻浮愚蠢的脸、父亲冰冷无情的宣告、德·拉瓦尔侯爵信中那将她视为工具的评估…所有的一切,都被克拉拉这濒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话语,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揭露了出来!

    艾米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巨大羞愤和被看穿秘密的恐慌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那份被点破的傲娇与孤独在此刻化为狂暴。

    “住口!你这卑贱的窃贼!!”艾米莉亚失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她猛地扬起手中那块染血的丝帕,仿佛要将它连同克拉拉那恶毒的诅咒一起撕碎!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她维持的最后一丝“维尔纳夫小姐”的体面,在此刻彻底崩解!

    “小姐!小姐息怒!”门口的索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冲进来阻拦。

    狱卒也惊呆了,不知所措。

    就在这剑拔弩张、艾米莉亚几乎要失控的瞬间——

    “咳…咳咳咳!”蜷缩在地上的克拉拉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更加撕心裂肺的咳嗽!她猛地弓起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大口大口的暗红色血沫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肮脏的稻草和她自己残破的衣襟上!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翻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那条尾巴也僵直地绷紧,气息瞬间微弱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该死!”狱卒咒骂一声,也顾不上艾米莉亚了,连忙朝外面吼:“老瘸子!老瘸子!快滚过来!这半妖贱人要不行了!”

    一个头发花白、跛着一条腿、背着破旧药箱的干瘦老头庄园里懂点草药的老仆人,被充当临时“军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克拉拉的样子,他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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