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在暴雨枪林下决绝狂奔、在泥泞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巨大的痛苦、高烧的迷离和极度的疲惫,几乎吞噬了里面所有的光彩。只有在那涣散的目光接触到艾米莉亚身影的刹那,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濒死火星般的锐利和…冰冷的嘲讽,才艰难地凝聚起来,死死地钉在艾米莉亚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刺得艾米莉亚心脏一缩。
“呵…”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重气音和血腥味的嗤笑,从克拉拉干裂的唇间逸出,“尊贵的…大小姐…亲自…来…欣赏…你的…杰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虚弱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带着她一贯的伶牙俐齿,即使濒死。
狱卒扬起手就要打:“贱骨头!敢对小姐不敬!”
“住手!”艾米莉亚厉声喝止,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狱卒的手僵在半空。
艾米莉亚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克拉拉几步远的地方。冰冷的地面寒气刺骨。她强迫自己迎上克拉拉那涣散却充满恨意的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条惨不忍睹的伤腿和那对痛苦抽搐的狐耳。她缓缓举起手中那块深蓝色的丝帕,让那片刺目的暗红血迹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克拉拉·杜邦。”艾米莉亚的声音冰冷,努力维持着维尔纳夫小姐的腔调,却掩盖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块丝帕上的血,是你的。在旧城墙下,你受伤逃走时留下的。”
克拉拉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块丝帕上,涣散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和嘲弄覆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扯了扯破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讽的笑容,显露出她狡猾又天真的一面——嘲笑对方还在纠结这个。
艾米莉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在书房里、在泥泞中、在父亲冰冷的联姻宣言下,如同毒蛇般啃噬她的问题:“你之前说…你婆婆…玛尔戈夫人…她死了?就在…我们追捕你的时候?咳血…病死的?”
提到“婆婆”的名字,克拉拉那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重的痛苦!那痛苦甚至压过了□□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那条大尾巴也痛苦地扫动着!她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蜷缩成一团,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好半天,她才勉强止住咳嗽,抬起眼,死死盯着艾米莉亚,眼中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那份对亲人的无私情感在此刻爆发:
“是…她死了…”克拉拉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悲恸和愤怒,“咳…咳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最后几天…连水…都咽不下去…喉咙里…全是…血沫…像破风箱…”她的身体因回忆的痛苦而痉挛,“我…我去求药…求医生…他们…嫌我脏…嫌我没钱…把我…赶出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和血痂滑落,冲出道道痕迹,“只有…只有你这块…冰冷的石头…能换钱!…能换…她的命!…”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底层生存的智慧与绝望的混沌。
“可她还是死了!”艾米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质问,显露出她的自私与无能感,“就在你偷走胸针之后!就在你逃亡的时候!她死的时候,你甚至…甚至不在她身边!”她的话语像刀子,试图刺破克拉拉用悲愤筑起的防御,去验证那控诉的真实性,也像是在为自己潜意识里的动摇寻找一个立足点——看,她的牺牲是徒劳的!她的行为导致了更坏的结果!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克拉拉!
“我不在她身边?!”克拉拉猛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琥珀色眼眸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剧痛让她再次跌倒,只能昂着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啼哭,那份果断与愤怒冲破了她身体的懦弱:
“是你们!…是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是那一百个…该死的金日!…引来了满城的…猎狗和…刀光!…逼得我…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连…连回去…看她最后一眼…给她…挖个像样的坟…都做不到!…”她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泡沫,“她…她咽气的时候…身边只有…隔壁…瞎眼的…老玛莎!…下葬…是几个…看不过去的穷邻居…用破席子…卷了…埋在…乱葬岗!…现在…现在这场雨…恐怕…连她那把骨头…都冲没了!…”
克拉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彻底击垮了她,她蜷缩在污秽的稻草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那绝望的呜咽声,在冰冷死寂的地牢里回荡,比任何控诉都更加震撼人心。她的尾巴紧紧蜷缩在身下,仿佛是她最后的庇护所。
艾米莉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手中的染血丝帕变得滚烫。克拉拉字字泣血的控诉,那绝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