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杜邦拖着剧痛的左脚踝,在盘根错节、湿滑如油的林地上艰难跋涉。每一次落脚,脚踝都传来钻心的撕裂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不断滑落。身后,追捕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杜兰德冷酷的指令、士兵们笨重的踩踏泥水声、猎犬因血迹被雨水不断冲刷而变得烦躁的吠叫,还有那拉动□□击发的金属刮擦声,在雨幕和树影间时隐时现。她的尖耳疲惫地抖动着,过滤着危险的信号。
“血迹!往这边!她跑不远!”杜兰德的吼声穿透雨幕,带着猎犬锁定猎物的兴奋。
血迹…克拉拉的心沉得更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裤腿下渗出的、混合着泥水的淡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死亡印记。玛尔戈夫人教导的生存智慧在脑中疯狂运转,但在这片陌生的、被暴雨统治的密林里,她的经验显得如此苍白。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暂时阻断血迹、干扰嗅觉、让她能喘息片刻的地方…水!流动的水!
她强忍着剧痛,侧耳倾听。在震耳欲聋的雨声和追捕声的间隙,她捕捉到了一丝更响亮、更湍急的奔流声!是溪涧!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胸腔里重新燃起。她调整方向,一瘸一拐,拼尽全力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挪动。
旧城墙的缺口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冰冷雕像。索菲徒劳地试图用伞为她遮挡,但狂风卷着雨水,从四面八方袭来。昂贵的深蓝斗篷吸饱了水,沉重地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她蓝灰色的眼眸,透过狂暴的雨幕,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克拉拉的、幽暗莫测的林地深处。杜兰德的追捕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猎犬兴奋的吠叫都让她心脏抽紧,但并非因为担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焦灼——她需要结果!立刻!
那双在暴雨箭矢下依旧决绝狂奔的琥珀色眼眸,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那野蛮的生命力带来的“震撼”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等待中发酵,混合着被冒犯的尊严和失物的焦虑,酿成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冰冷的执念。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要亲眼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她要亲手触碰那失而复得的蓝宝石!杜兰德的“尽力”在她眼中就是无能!
“路易!”艾米莉亚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盖过了雨声。
“小姐?”车夫路易连忙躬身。
“提灯。棍棒。你跟我进去。”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小姐!不可!里面太危险了!泥泞不堪,还有那个亡命的…”索菲惊恐地劝阻。
“要么跟上,要么闭嘴!”艾米莉亚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冰锥,瞬间冻住了索菲后面的话。她不再看女仆,从路易手中接过一盏点燃的、包裹着厚油布的提灯,昏黄的光晕在暴雨中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泥泞。她又接过一根沉重的木棍,入手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但还是紧紧握住。然后,她抬起沾满泥浆的昂贵羊皮靴,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踏入了那片象征着危险、泥泞和未知的林地。
林地内的艰难远超艾米莉亚的想象。每一步都深陷粘稠冰冷的泥沼,拔出来时发出令人难堪的声响。盘虬的树根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将她绊倒。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岩石和倒木。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寒意透过厚斗篷直刺骨髓。路易提着另一盏灯,艰难地在前面开路,微弱的光线下,四周扭曲的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
“小姐,小心脚下!”路易惊呼着用棍子挡开一根被风刮断、砸落的粗枝。断枝擦着艾米莉亚的斗篷落下,溅了她一身泥水。
艾米莉亚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她从未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维尔纳夫小姐的体面在此刻的泥泞中荡然无存。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但一想到克拉拉可能逃脱,想到那双眼睛可能再次消失在黑暗中,想到母亲的胸针可能永远遗失在这肮脏的泥潭里,那股冰冷的执念便再次压倒了所有不适。
前方隐约传来更清晰的水流声和杜兰德模糊的指令:“…溪边…血迹消失了…分头搜!”
艾米莉亚精神一振:“快!去溪边!”她催促着路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方向艰难前进。
克拉拉终于抵达了溪边。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暴雨让原本可能只是涓涓细流的山涧变成了一条浑浊咆哮的黄色怒龙!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断枝、树叶和泥沙,猛烈地冲击着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岸边布满了湿滑的巨石和被冲倒的灌木。
没有犹豫!她拖着伤腿,咬着牙,将受伤的脚踝猛地浸入冰冷刺骨的激流中!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鲜红的血丝瞬间被汹涌的浊流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