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只有生存的本能在嘶吼!克拉拉将肺叶里最后一丝带着坟场泥土腥腐气息的空气榨干,像一枚被弓弦弹射而出的、沾满污泥的箭矢,朝着那片象征着未知、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黑暗缺口,亡命扑去!尾巴在冲刺中绷紧如鞭。
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苔藓气息的风,猛地灌入缺口。脚下是湿滑的、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的碎石斜坡。她重心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去。尖锐的石棱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的疼痛被更强烈的恐惧瞬间淹没。她能清晰地听到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头顶掠过,钉在身后古老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咻!咻!”弩箭破空的尖啸在死寂的黎明前炸响,如同地狱的丧钟,彻底撕碎了旧城墙区域最后一点虚伪的宁静。
“废物!别让她跑了!放狗!”杜兰德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缺口上方回荡。两条体型巨大、肌肉虬结如铁块的黑色猎犬,脖颈上粗大的项圈铁链被猛地松开!它们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咆哮,顺着陡峭的斜坡,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克拉拉的后背!腥臭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了她的后颈!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如同实体般扼住了克拉拉的喉咙。她甚至能闻到猎犬口中喷出的、混合着生肉和唾液的腥风!就在那沾满涎水的森白利齿即将触及她破旧裤腿的刹那——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劈开的巨大闪电,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铅云!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这来自苍穹的怒吼,瞬间压过了人间的喧嚣!
紧接着,酝酿已久的、酝酿着毁灭力量的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冰冷的、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如同无数根鞭子,带着天地的狂怒狠狠抽打着大地,也抽打在克拉拉的身上、脸上、以及那两条穷追不舍的猎犬身上!世界瞬间被狂暴的水幕遮蔽,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和脚下湍急起来的水流声。天空仿佛在恸哭,为这场即将上演的悲剧落下冰冷的泪水。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无比的自然伟力,竟成了克拉拉唯一的生机!
那两条训练有素的凶猛猎犬,显然也被这天地之威震慑,追击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困惑而烦躁的呜咽。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它们灵敏的嗅觉,暂时冲散了克拉拉身上那被悬赏令标注的、混合着甘草、汗水和泥土的“气味坐标”。
“天杀的鬼天气!”杜兰德在缺口上方气急败坏的咒骂被狂暴的雨声吞没。
克拉拉没有丝毫停顿!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再试图在湿滑的斜坡上保持平衡,反而顺势一倒,像一块滚落山崖的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墙外那片被暴雨蹂躏的、泥泞不堪的郊野洼地翻滚下去!泥浆、碎石、断裂的荆棘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和皮肤,但她毫不在意!只要能远离那些箭矢和利齿!
洼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泽国。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迅速没过了她的小腿,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也极大地减缓了猎犬的速度。她像一条在泥浆中挣扎的鳗鱼,手脚并用,利用对恶劣环境本能的适应力,拼命向洼地深处、那片在暴雨中疯狂摇曳的、茂密的芦苇丛爬去。那里,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遮蔽所。尾巴沾满了厚重的泥浆,变得异常沉重。
冰冷的雨水同样狂暴地拍打着铁锈区低矮歪斜的屋顶。十二岁的克拉拉蜷缩在阁楼唯一不漏雨的角落,瑟瑟发抖。高烧让她的小脸通红,意识模糊。玛尔戈夫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隔壁响起,一声比一声揪心。
“小…小云雀…”玛尔戈夫人挣扎着爬过来,枯瘦的手覆上克拉拉滚烫的额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深切的痛楚。“烧得这么厉害…”她看着窗外倾盆的暴雨,又看看空无一物的墙角——最后的几个铜板,昨天刚换了点止咳的劣质草药。
“婆婆…冷…”克拉拉无意识地呢喃,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尖耳无力地耷拉着。
玛尔戈夫人一咬牙,猛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还算厚实的旧羊毛披肩,那是她年轻时最体面的一件东西,披肩紧紧裹住克拉拉。她自己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打满补丁的衬衣,在寒冷的雨夜中冻得嘴唇发紫。
“别怕…婆婆在…”她将瑟瑟发抖的克拉拉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像一只老鸟用残破的羽翼庇护着幼雏。她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因为寒冷和虚弱更加剧烈,每一次痉挛都让克拉拉在昏沉中感到心痛。高烧和心痛交织,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