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玛尔戈夫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额发,声音微弱却带着奇异的坚定,“婆婆还没看到…咱们的小云雀…飞出这片烂泥塘呢…婆婆命硬…死神…嫌我穷酸…不肯收呢…”她的手轻轻抚过克拉拉毛茸茸的尖耳。
那一夜,是克拉拉记忆里最漫长的寒冬。玛尔戈夫人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来温暖她。天亮时,克拉拉的烧奇迹般退了,而玛尔戈夫人的咳血却从此变得更加频繁和触目惊心,彻底落下了病根。从那天起,“飞出烂泥塘”成了支撑克拉拉在泥泞中挣扎的微弱星光,而守护婆婆,则是她扎根于此的唯一理由。
冰冷的泥水刺激着伤口,将克拉拉从撕心裂肺的回忆中拉回残酷的现实。她已成功滚入芦苇丛深处。茂密坚韧的芦苇杆在狂风中疯狂摇摆抽打,形成一道天然的、晃动的屏障。她蜷缩在及膝深的冰冷泥水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剧烈地喘息着。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脸上的污泥和血渍,露出下方苍白得吓人的脸色和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尖耳紧贴着头皮,抖落雨水。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芦苇杆,透过狂暴的雨幕向外望去。
旧城墙的缺口处,几盏在暴雨中顽强摇曳的提灯光晕下,杜兰德治安官和他狼狈不堪的手下正对着两条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烦躁不安的猎犬大声呵斥。大雨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搜索。杜兰德脸色铁青,如同阴沉的天空,显然对煮熟的鸭子飞了感到极度愤怒和不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压泥泞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穿透了狂暴的雨幕!
一辆装饰着维尔纳夫家族金色鸢尾纹章、由两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无视道路的泥泞与倾盆大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冲到了旧城墙的缺口前!车轮溅起的泥浆如同愤怒的墨点,泼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彰显着主人不顾一切的决心。
车门被猛地推开!
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她没有撑伞,昂贵的深蓝色天鹅绒斗篷被狂风吹得如同绝望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兜帽滑落,精心梳理的金发被暴雨瞬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昂贵的丝绸睡袍下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泥点,羊皮靴深陷泥淖。然而,与狼狈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因一夜未眠和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蓝灰色眼眸——此刻,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火焰,死死地锁定在城墙缺口下方那片被暴雨蹂躏的洼地和摇曳的芦苇丛!仿佛那里是她整个世界倾斜的支点。
“杜兰德治安官!”艾米莉亚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而锐利,虽然被风雨削弱了音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人呢?那个窃贼在哪里?”雨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流淌,像冰冷的泪痕。
杜兰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狼狈地跑到马车前,微微躬身:“小姐!目标刚刚逃入城墙外的洼地芦苇丛!大雨和泥泞阻碍了猎犬追踪!我们正在尽力搜索!”语气难掩挫败。
“尽力?”艾米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寒意。“一百枚金路易!调动了整个治安队!现在你告诉我,一场雨就让你束手无策?给我搜!活要见人!如果她死在泥里——”她冰冷的视线扫过杜兰德,“——我也要亲眼确认她的尸体!”“亲自审问”的执念与掌控欲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令人胆寒的平静决心。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探针,疯狂地扫视着那片在风雨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芦苇丛。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固执地搜寻着。一种被窥视、被挑战的感觉尖锐地刺痛着她高傲的神经。那感觉……就像被一只藏在暗处的、琥珀色眼睛的野猫盯上!这想象让她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湿透的斗篷边缘。
就在这时,那条本就因恶劣天气和追捕失败而烦躁不安的黑色猎犬,似乎被艾米莉亚马车带来的混乱和压抑气氛进一步刺激,猛地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竟试图挣脱牵绳士兵的掌控,朝着马车方向狂吠!士兵们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住它。
混乱瞬间爆发!杜兰德气急败坏地呵斥士兵。索菲惊恐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挡在艾米莉亚身前。
艾米莉亚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近在咫尺的、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咆哮,那獠牙毕露的血盆大口,让她贵族的矜持外壳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刺穿。她脸色煞白,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一步,昂贵的羊皮靴在湿滑的泥地上打滑——
“小姐!”索菲惊呼着死死扶住她的胳膊,才避免了彻底摔倒的狼狈。但冰冷的泥浆已然溅满了她睡袍的下摆和靴面,留下刺目的污渍。这微不足道的污渍,在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她站稳身体,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摔倒的疼痛,而是因为那瞬间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被冒犯的、深入骨髓的屈辱!她竟然……差点被自己悬赏追捕猎物的“同类”惊吓到摔倒?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