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母
    我应激地绕着林子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白华的影子,全身紧张得发麻,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把我吓个半死。

    身后突然有人轻咳了一声,我当即扯下一把树叶不管不顾地扔过去,绿叶纷纷扬扬糊了那人一脸。

    相虚皱着眉把脸上的树叶摘下来,质疑地看着我:“不是说捉萤火虫吗?”

    我尴尬地笑两声,道:“这不放生了吗,刚打算回家。”

    大晚上去个荒山老林捉萤火虫,也就她能信我有这么天真无邪的念头。

    她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说辞,走过来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毫无表情地拉住我的手,扯着我下山。

    一路上,那只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烫,但我看她走下坡路也走得四平八稳的,一点也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自从一个月前,我拽着她来到凡界后,她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就像是一只冰冷而无烟的油灯,在玻璃灯罩里安静地亮着幽蓝的火焰,高高悬在屋梁上,似乎什么风都吹不灭它,却也什么东西都无法靠近它。

    可是有天,它被人打翻了,滚烫的灯油流淌出来,滴在书桌上,开始一点点侵蚀它曾照耀过的地方。

    夜实在太黑,连月亮消失了个彻底,隐隐还能听到几声狼嚎,虽然知道有相虚肯定不用怕那种家伙,可动物本能还是让我抖了一下。

    她感受到我刚才的动作,转过头,轻声问:“害怕吗?”

    风将她的发缕送到我的耳侧,她身上的幽香更浓烈了一些。

    虽然很想说句类似“拜托我可是妖王哎”这样欠打的话,但还是硬生生憋回去,示弱道:“怕。”

    不知道是我这句话让她兴奋了还是怎么着,我刚感觉到她的手更烫了一些,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我敢肯定她今天绝对擦了不少香膏,不然怎么会熏得我直晕。

    我咳了两声,眼泪都差点逼出来。

    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恰巧这时明月拨开云雾,正正照在我脸上,亮光不得不让我闭上双眼。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很柔很轻,是从来没有过的宠溺,“怎么怕成这样呢。”

    下一秒,眼尾被温热柔软的物体触过,吓得我赶紧睁开眼,却只见相虚唇边亮晶晶的,看我定定望着她,又要吻上来。

    我一个闪避躲开,从她怀里钻出去,顺便再回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尬笑。

    “嗯……我困了……超级困,先回家吧。”

    虽然话说得语无伦次,但我转身往下冲的动作是非常之麻利,就连被石头绊倒滚下山的姿势都是顺畅无比。

    我的尖叫响彻山林。

    ……

    远处隐隐可以看到灯光了,我老老实实趴在相虚的背上,搂着她的脖子,实在是担心一个乱动会把她瘦弱的身板压倒。

    右脚腕还痛得厉害,可我不敢让她再用剩余不多的仙力为我医治了,只能硬撑着说不痛,却还是被她背了起来。

    她大概是有点生气,不愿意主动和我说话了,但好像也没那么气,我和她聊闲天,她也会花心思回应我,不像之前一样,但凡生气就只会“嗯”,实在不招人喜欢。

    到了我和她花一个月时间搭起来的木屋,她把我放到屋前的台阶上,开锁进屋,把屋里的灯挑到门口,给我找了件绒衣披上,坐到我旁边。

    我侧过头看她,暖融融的灯光晕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温柔的侧脸,她抬头望着正被云雾吞噬的月亮,睫毛乌黑如鸦羽。

    她在等我开口。

    我往掌心哈了口冷气,随意开了个话题:“阿娘,咱们以后干什么好啊,开客栈吗?”

    “随你。”

    “饭馆也好,我去聘几个厨子。”

    “嗯。”

    这下就是真的不开心了,但我视若无睹,继续道:“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好,你只在家看看书,我出去摆小摊赚钱。”

    “好。”月亮已经完全消失,连星星也没有几颗,她却依旧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我撇了撇嘴,无聊地揪着外衣上的绒毛。

    我当然知道她想谈什么,为什么没下凡之前说得好好的,来到凡界之后却对她的一切亲密行为都做出排斥。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就这样,两两无言,在屋檐下坐了半个时辰,我不开口,她也决不会开口。

    坐到最后我实在烦了,忍着脚腕的痛进屋甩了门,倒在床上卷着被子,刚才酝酿的困意却又全都消失殆尽了。

    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几乎可以想象那场景,她一个人静静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去看那并不存在的月亮。

    心中的热水在沸腾。

    大约又是过了半个时辰,外面才终于发出点动静,起身,拍打衣摆,踏了几步台阶,推开门。

    我慌忙闭上眼,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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