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和我睡一张床,虽说盖的是两床被,可近在咫尺的距离总让人很别扭。
她慢慢走到床边,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一样,接着弯下腰——
我紧张得汗都出来了,却又听得一声轻巧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地上捡起来了。
相虚捡起那物件,又缓缓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急忙坐起来,去望门口,却只见屋门合闭,相虚分明已经离开。
巨大的失落感填满整个心脏,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难道指望相虚那种人在受到拒绝后还能继续热情对待我吗。
喜欢也是有度的,闹过了就太不像话了。
脑袋里乱糟糟的,抱着她应该会回来的念头,睁着眼坐了一晚上,想了无数等她回来要说的话,又全部否决掉。
昏昏沉沉过了一晚上,在窗外透进一点白的时候终于晕睡过去。
噩梦已经连续纠缠了我一个月,这次自然也是如此,漫天遍地的血红和嘶哑的喊叫声组成了整个梦境,从地面生长出的大手般将我撕裂压碎,泥泞的血肉坠入满是镜子的房间,无数个在镜中的红衣女人哭着问我:
为什么抛弃她呢。
睁眼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缓了好半天才起身穿衣,突然发现右脚腕覆了一层薄薄的草叶汁,肿胀的地方已经消下去。
下床活动几下,竟是完好如初,一点也不疼了。
再望向木桌,上面放着一篮子药草,看样子是从周围的山上新采的。
相虚很听我的话,没有滥用仙力,而是自己亲自去采草药为我治疗。
我一时有些发愣,挠了几下头,啧了一声。
原来她没生气啊。
心情一下变得颇为良好,屋外传来几声女音,我连外衣都顾不上穿,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一副和谐的画面映入眼帘。
相虚披着及腰的长发,穿着一身素衣,优雅地坐在石凳上,胳膊放在石桌上,手里是一件正在修磨的木雕。
而石桌对面,一个身着石榴红夹袄的姑娘正双手撑着脸看她,脸上笑盈盈的,一副不值钱的痴迷模样:“姐姐,真的不要我帮吗?你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
相虚没有说话,也许是说累了,干脆不理她。
那姑娘于是起了身,腰侧的铃铛叮呤作响,银闪闪的颇为灵动。
她凑到相虚身边,想用指尖碰一碰那木雕,却被相虚先一步闪开,那姑娘只好不满地对相虚“喂”了一声,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趴在桌子上,手指无聊地点着石桌。
“虽然你像个哑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漂亮姐姐,我都帮你采了那么些药了,连你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吗?”
相虚抬了头,冷淡扫她一眼,平声道:“逢春。”
“逢春,”姑娘眼睛亮了亮,“我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的。不过姐姐,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相虚不答话,她就自接话题,“喂,讲了这么多遍怎么都记不住呢,这次要记好哦,不然我就生气了,我叫鹿鸣,呦呦鹿鸣那个鹿鸣。”
毫无存在感的我清了清嗓子。
两人终于发现我的存在,我回了她们一个礼貌的表情,微笑道:“天气真好哈。”
相虚本打算起身,却被鹿鸣先一步抢了动作。
鹿鸣大大方方走到我面前,开朗十分地给我打招呼,然后低头去看我挽着裤脚而露出的脚腕,仔细观察了一番,高兴道:“我采的药果真有效吧,要不要谢谢我?”
我呵呵笑着,“那真是谢谢你了,小姑娘。”
鹿鸣嘿笑了几下,一点也没听进那声“小姑娘”,继而问道:“妹妹,你和那位漂亮姐姐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她好关心你的样子。”
我抽动了几下嘴角,忍着别扭道:“敢问姑娘芳龄?”
“十八。我看妹妹也就十六岁的样子吧。”
不好意思小姑娘,就算不加穿越前的岁数,我也五百多岁了。
鹿鸣以为我的无言微笑是默认的意思,得意笑了笑,又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用余光瞥了相虚一眼,看她有些紧张地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木雕,仿佛很期待我接下来的话。
“这都看不出来吗,”我做作地摊开手,“她是我阿娘啊。”
鹿鸣夸张地把嘴张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相虚,最后感叹地摇摇头,来到相虚身边,毅然决然道:
“漂亮姐姐,没事的,你是寡妇我也可以接受的,我可以当后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