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爆炸产生的烈火在疯狂生长,隔着薄薄的眼皮可睹见一片血红。
腹部被重物死死压制,温热的液体从喉间溢出,内脏撕裂。
持续不断的耳鸣淹没火焰的嘶鸣声,随之而来的是无止境的寂静。
死亡的寂静。
这就是我这辈子的结局吗?
在赶往高考考场的路上死掉,也许可以上新闻,被当成负面案例展现给无数学子。
李悲,李悲,难道真的应了我的名字,我的一生完完全全就是个悲剧?
母亲辛苦拉扯我长大的十八年,我挑灯夜读苦读的十二年,一朝全都化为燃烧的灰烬,埋入这台报废的汽车底下。
最后一缕气息戛然而止。
“正在连接中……进度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九……”
机械女音刺耳冰冷,灌铅般输入我的大脑。
“连接完毕,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剧情调控系统,完成剧情调控任务即可获得重生机遇……”
重生?
我这是见鬼了吗……
费力睁开双眼,却依旧是一片渺茫的黑色,只有漠然的机械女音在脑中环绕,索魂般在寂静中回荡。
“您将穿越到一本升级流爽文,主角倾月身为一介凡人,却逆天而行修仙成圣,在反派师尊灭世之时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然而,由于反派垂衣的厌世之情过于强烈,主角无法在结局将其打败,导致本书剧情出现严重偏差。”
“而您的任务,就是以宠物狐的身份接触反派垂衣,得到她的宠爱,成为她唯一的弱点,在反派选择灭世之时,唤醒她最后的善念,帮助主角倾月成功将其击溃。”
……
厌世,厌世,我根本就不明白,像垂衣那样有权力有美貌,受无数人敬仰的神仙,到底有什么世好厌的?
如果我是她,每天看着别人朝我跪拜,恭恭敬敬问我好,我开心都要开心死了。
我扫一扫尾巴,跳上垂衣的书桌,看她一页页翻过那些药理书,细细记着多如牛毛的药名,觉得她实在无趣。
这样一个人,厌世估计也是因为无聊。
她抬起眼,慢慢扫过我全身,又不着声色地收回去。
我不指望她主动和我说话,只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看完的书上趴下。
“重要情节即将到来,请宿主做好准备!”
这一声惊雷把我从桌子上震了下来,我顾不上疼拼命往外跑,生怕被垂衣发现异常。
迈出门槛的时候还很不幸地摔了,垂衣站起来想过来扶我一把,我赶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气喘吁吁地找了棵树靠着停下,对着脑子开始骂:“喂!你有病吧!你不怕她发现你?”
系统冷静而平淡道:“宿主,若我不主动现身,这个虚假世界的任何人都无法检测到我。”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变成人形开始抠树皮,再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重要剧情?”
“反派即将激发第一次嗜血欲望,请宿主进行适当安抚,提高感化值。”
我沉默地再扣了一会儿树皮,心虚地问:“就不能不让她反派了吗?“
“请宿主记清身份,不要沉溺。”
系统并没有正面回答我。
……
尽管系统提醒得如此急促,我却依旧没有想过这天来得这样快。
贴上那只湿润滴血的手,说着系统给我备好的台词,被血腥味恶心得要吐却还是要表现出忠诚不二的表情。
我对临近崩溃边缘的垂衣说,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因为我走不掉。
我必须要留在这,讨好你,贴近你,让你的痛苦和悲伤全部向我敞开,融化你摧毁一切的欲望,我要你爱上我。
我要你因为我,死在最后的大战里。
我仰起头,那个艳红色身影背着光摇摇欲坠,仿佛将要砸落在地。
几滴湿润的液体落到我的脖颈,浸湿我的毛发。
钟声远而飘渺,薄雾一般飘荡在仙界。
“以后,你就叫孤秋吧。”
……
其实我相当不喜欢她给我取的这个名字,我本来的名字“李悲”就够悲够惨了,现在又取个孤家寡人的名字,这算怎么回事?
去问垂衣,她却只说,是因为在一个孤零零的秋天把我捡到的,所以就叫这个。
我的抗议无效,只能跟系统吐槽。
而那两滴泪却像把系统砸坏了一样,无论我问她什么,她只会回一句话。
“警告,感化值过高……”
“警告,感化值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