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那只蠢狐狸如何闯祸,去和人打架,去偷吃人家的仙果,教坏人家的小孩。
去看垂衣仙尊如何教训它,再面色甚差地去给它收拾烂摊子,隔三岔五就要将它赶出家门,却又被这只狐狸死皮赖脸地求回来。
反反复复的麻烦到最后却也变得不痛不痒了,狐狸总以为是自己驯服了这位三界至尊,得意洋洋地去和人炫耀,遭过我好多白眼。
那段时间的阳光似乎总是很好,慷慨无比地倾洒着自己的温柔,无所谓地灿烂着。
一层金灿灿的光铺在火红的狐狸毛上,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用脸蹭了蹭温和的地面,闭着眼刚要睡,却突然四脚离地,腾空飘了起来。
一只细长的手拎着它的后颈,垂衣的声音在它的脑袋上方响起:“你该回去了。”
“干什么啊?”
狐狸不舒服地缩脖子,搞不懂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来这么一遭,明明它今天一直在乖乖晒太阳,没有去惹任何事。
狐狸没有注意到垂衣的异常。
可我看到了。
那双深红眼睛比往日都要暗沉,仿佛深不可见的空井,枯寂地回响着。
她的手染了鲜红的颜色,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血水。
“没人给你做饭了,你该回去了。”垂衣重复这句话,仿佛在失神。
“素日姑姑呢?她为什么不给我做饭?”
素日,那位视垂衣如女儿的老仙子,她心肠很好,知道狐狸还需要吃饭,每日都为给它做点心。
不过归根到底,这还是属于爱屋及乌。
她对狐狸的好,全建立在垂衣对狐狸日渐的纵容上。
猩红的血水恶心刺鼻,狐狸终于意识到不对,闭着眼拼命挣扎,重重摔在了地上。
垂衣望着摔惨的狐狸,寂灭的目光仿佛是由一具空壳发出的。她的声音有些低:“她死了。”
狐狸不自在地退后几步。
垂衣收回目光,两臂垂在身侧,指尖在轻微颤抖。
“是我杀的。“这句声音更低了。
周身空气凝重如铅,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气。
狐狸停在原地,神情呆滞,仿佛脑子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警告。
狐狸吞吞口水,小心谨慎地对上她的视线,而后抱着必死决心般缓缓走上前,轻轻趴在垂衣的鞋背上,静道:“我可以自己做饭的,你不要赶我走。”
垂衣静静地看着它,蹲下身来,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
血滴浸在狐狸的脸颊,它紧紧贴着那只冰凉湿软的手,像平时一样耍无赖:“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我清楚地知道狐狸在说假话,它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它只是为了完成某些任务,它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我好想去告诉垂衣,不要相信狐狸。
垂衣半跪在地上,轻轻摸着狐狸的脸。
一滴,两滴。
不可思议的两滴泪水,从垂衣的眼睛里滑落,晶莹无瑕,至圣至洁,仿佛是她溢出的透明灵魂。
远处传来些飘渺的钟声,悠悠荡荡,她的声音混在里面,几乎一触即散。
“以后,你就叫孤秋吧。”
……
这次醒来的时候,我有种眩晕感,就像整个世界被倒过来一样,天旋地转的。
睁开眼眨一眨,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该长脑袋的地方长着一双鞋呢?
素白的一双,款式倒是和侍女姐姐那双很像。
两只鞋一前一后,规律地向前走着。不过,为什么天上有路,而地是蔚蓝一片呢?
我脑袋被晃荡着,缓了好久才意识到是自己像只小鸡崽一样被雅薇倒着提溜。
侍女姐姐真是的,这么晃都不怕我得脑震荡……等等,她的剑。
假设她去到了白华的寝宫,从白华的床上把睡眠梦中的我抓起来,那她看见那把粉末状的剑的概率有多少?
心中顿时冰凉一片,连被拽住的狐狸尾巴都悲哀地僵直了。
我现在痛哭流涕还来得及吗?
我冤枉的啊!
是那个黑心神经病把你的剑弄成渣渣的啊!
雅薇停在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前,低下头冰冷望着我。
“你醒了。”
寒透心底的一句话,毫无起伏语调,我却听出了大开杀戒的气势。
我倒吊着给自己哭丧:“我还不想死……我特别想活的……”
雅薇丝毫不管,拎着我尾巴就往井中塞。
能让她扔人的井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井,搞不好我就真这样一去不复返了……我死命扒住井口边缘,继续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