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蜷在角落,所有的注意力都无法控制地集中在了脸颊和手指上那细微的、诡异的麻痒感上。
那不是伤口愈合时正常的痒。正常的痒是浮于表面的,挠一下或许就能缓解。而这种痒,像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深处钻出来的,细微却执拗,无处不在,又无从捉摸。
他忍不住用指甲去刮擦脸颊那道本已“愈合”的伤痕。皮肤光滑,几乎摸不到任何凸起,但那下面的痒意却挥之不去,甚至因为他专注的感受而变得更加清晰。
还有手指上那些被碎瓷划出的细小口子,此刻也传来同样的感觉。不痛,只是痒,一种冰冷的、细微的蠕动感,仿佛皮肉之下有看不见的活物正在缓慢地生长、编织。
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房间角落里那个陆昭留下的、盛着清水的破旧水盆边,疯狂地搓洗双手和脸颊,试图洗掉那种令人发疯的痒意。冰冷的水暂时麻痹了皮肤,但一旦离开水面,那诡异的痒意又立刻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没用。
根本没用。
这不是表面的问题。
恐惧像冰冷的菌丝,顺着他的脊椎悄然向上攀爬。他想起那碗粥里切碎的、颜色诡异的蘑菇,想起陆昭冰冷指尖触碰伤口时那若有似无的湿意。
是那些东西……是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作祟!
这个认知让他几欲崩溃。他宁愿承受实实在在的疼痛,也不愿忍受这种从内部开始的、未知的、缓慢的侵蚀。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试图用那坚硬的触感来分散注意力。墙壁粗糙的颗粒感硌着脊背,带来些许真实的刺痛,但很快又被那无处不在的痒意淹没。
时间在这种持续的、细微的折磨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腐萤光似乎永远没有变化,将这间屋子凝固在一个永恒的、幽绿色的黄昏里。周沉的精神在这无止境的痒意和寂静中被反复拉扯,逐渐变得脆弱而敏感。
他似乎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在地板下蠕动。但当他屏息凝神去听时,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是幻觉吗?
还是……这栋房子本身就在呼吸?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汹涌。胃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拧绞,发出空洞而痛苦的鸣叫。身体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抵御寒冷和那种诡异的痒意都需要巨大的支出。
食物的香气似乎还隐约残留在空气里,勾动着他的味蕾和求生本能。
耻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竟然在渴望那个疯子送来的食物?渴望那些可能正在改变他、侵蚀他的东西?
可是……饥饿是如此真实而痛苦。
就在他被生理需求和精神抗拒撕扯得快要分裂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周沉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惊恐地望过去。
陆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放着食物和清水。他像是掐准了点,在他饥饿感达到顶峰时准时出现。
这一次,周沉的反应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抗拒和恐惧,而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的目光甚至无法从托盘里的食物上移开。
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令人作呕的毒药,而是能缓解他胃部灼烧痛苦的唯一来源。
陆昭显然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满意神色。他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周沉面前的地上。
“吃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命令式强硬,多了一丝……仿佛是奖励般的意味。
周沉看着那碗粥,双手微微颤抖。理智在尖叫着让他推开,但身体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温热的碗壁时,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迟疑了几秒,最终闭上眼睛,送进了嘴里。
温热的、带着菌菇特殊香气的粥滑入食道,瞬间缓解了胃部的绞痛,带来一种虚假的、却足以让人沉溺的慰藉和温暖。他甚至咀嚼了几下,那蘑菇的口感竟是异常的嫩滑鲜美。
他吃得比上次快了许多,几乎有些狼吞虎咽。身体的饥饿压倒了一切,包括恐惧和疑虑。
陆昭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周沉每一个吞咽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按预期发生变化的作品。
直到碗底朝天,周沉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放下碗,一种比之前更深的羞耻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