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顺从地吃完了?甚至……甚至觉得有点好吃?
“很好。”陆昭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揩去了周沉唇角的一点粥渍。
那冰冷的触感让周沉猛地一颤,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那被触碰的皮肤蔓延开来。那一直困扰着他的、细微的麻痒感,竟然……减轻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那冰冷的指尖短暂地安抚了下去,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周沉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陆昭。
陆昭也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看来,‘食物’开始适应你的身体了。”他淡淡地说,收回手,“习惯就好。”
习惯?
习惯这种诡异的痒意?习惯这种被未知东西侵蚀的感觉?习惯吃下这些明显有问题的食物?
周沉感到一阵恶寒。
陆昭没有再多说,拿起空托盘,转身欲走。
“等等!”周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陆昭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
“痒……”周沉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身上……很痒……那蘑菇……到底是什么?”
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恐惧。
陆昭转过身,完全面对他。幽绿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莫测。
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在周沉面前蹲下,靠得很近。那股冰冷的、带着河底潮气的味道再次将周沉笼罩。
“痒?”他重复了一遍,伸出手,不是去碰周沉的脸,而是缓缓地、用冰冷的指尖划过周沉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
周沉猛地一颤,想要躲闪,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
那冰冷的所过之处,奇异地再次压制了那恼人的痒意,带来短暂的、近乎贪恋的舒缓。
“这是‘腐萤’在接纳你,沉沉。”陆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它在适应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一点点……把你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他的指尖停留在周沉的喉结上,微微施加压力,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标记。
“很快,你就不会觉得痒了。”
“你会感受到……真正的‘安宁’。”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
周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惧。
腐萤……接纳他?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真正的安宁?
那些在林间蠕动闪烁的菌丝……那些孩子扭曲的怨灵……还有眼前这个冰冷的、不死的怪物……
这就是他未来的“安宁”?
陆昭走到门口,再次停下。
“晚上可能会更痒一些。”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忍一忍。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沉苍白失措的脸上。
“你可以叫我。”
“我的触碰,可以让你好受点。”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条缝隙。
周沉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全身的痒意似乎在陆昭离开后瞬间反扑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清晰。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对抗那钻心的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他知道。
那条邀请,那个看似给予缓解的选项,才是真正通往深渊的陷阱。
而他悲哀地发现,在排山倒海的痒意折磨下,自己竟然可耻地……开始考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