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不知道自己在那片狼藉中瘫了多久。直到地上的粥渍渐渐失去温度,凝固成一种令人不快的、胶状的薄膜,粘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冰冷从水泥地透过薄薄的衣料,持续不断地汲取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
喉咙和胃里依旧残留着那股强制灌入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带出那股混合着泥土与腐烂菌菇的味道。他干呕了几次,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屈辱、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腐萤林里的藤蔓,将他层层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那个疯子。
那个变态。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咒骂,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压迫感。
可是没有用。
陆昭留下的气息,那种冰冷的、带着绝望潮气的味道,仿佛已经渗透进了这房间的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那个存在的绝对控制力。
最终,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或者说,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对再次遭受那种“喂食”方式的恐惧,驱使着他动了起来。
他挣扎着,用手支撑起虚软的身体。身下的碎瓷片又往里扎了几分,带来清晰的刺痛。他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看到裤子上洇开了一点暗色。
伤口不深,但很烦人。
他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破碎的瓷片、凝固的粥、模糊的菌菇残渣……像一场噩梦的实体残留物。
“清理干净。”
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周沉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和一种幼稚的反抗心理在胸腔里翻滚——他偏不!他凭什么要听那个怪物的话?!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另一种情绪就迅速而冷酷地将其压了下去。
——如果他不照做,那个疯子会怎么做?
——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以后所有的食物,都会以那种极端屈辱的方式强行塞进他的嘴里?
——甚至……更糟?
想到那种可能性,周沉的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开始捡拾那些较大的瓷片碎片。
动作牵动了背后的淤伤和身下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钝痛和刺痛。但他只是沉默地咬着牙,继续动作。
没有工具,他只能用自己的手。冰冷的、粘腻的粥渍沾满了他的手指,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几欲作呕。他强忍着,将碎片收集到一边,然后徒手去刮擦地上那些已经半干涸的污迹。
过程缓慢而令人身心俱疲。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触碰那些污物,都像是在无声地践踏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
窗外腐萤林的光线似乎永远不会改变,永远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气沉沉的幽绿色,模糊了昼夜的界限。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手指被粗糙的地面和碎瓷边缘磨得发红,直到那些明显的污迹被大致清理掉,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无法去除的痕迹。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肮脏的、沾满污迹和冰冷粥渍的双手,一种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因为十三岁那个雨夜,他挥出的那块石头?
负罪感再次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是的,这是他应得的。这是他欠陆昭的。如果当时他没有……
不。
一个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在心底挣扎。
他只是砸晕了他。他跑了。他那么害怕……他从来没想过……
可是陆昭死了。这是事实。
而他现在落到了变成鬼的陆昭手里。这也是事实。
逻辑在这里形成了一种绝望的闭环,将他牢牢锁死。无论真相如何,结果都已无法改变。
疲惫和寒冷最终战胜了混乱的思绪。他拖着酸痛不堪的身体,挪回那个堆着破布的角落,蜷缩起来。饥饿感开始清晰地浮现,胃袋空空地抽搐着,提醒着他刚才那场“进食”的失败和身体真实的需求。
就在他昏昏沉沉,几乎要被疲惫和寒冷拖入睡眠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周沉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睡意一扫而空,警惕地望过去。
陆昭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黑色的西装,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个粗暴地给他强制灌食、又弄得一片狼藉的不是他本人。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新的、冒着热气的粥,以及一杯清水。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地面,在那片被粗略清理过、仍残留痕迹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回周沉身上。
周沉的心脏狂跳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几乎要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