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入髓
墙壁里。他又要来干什么?继续刚才那种折磨吗?

    陆昭走到他面前,放下托盘。食物的热气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那气息让周沉条件反射地感到反胃。

    “手。”陆昭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沉僵着没动。

    陆昭似乎没什么耐心,直接俯身抓住他的手腕。周沉吓得一颤,试图挣脱,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陆昭拿出了一块干净湿润的布巾,仔细地、甚至称得上耐心地,擦拭着周沉那双沾满污渍、冻得通红的手。从手指到掌心,一根一根,一点一点,擦掉那些凝固的粥渍和泥污。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机械,但和周沉预想的暴力截然不同。冰冷的布巾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洁感。

    周沉完全愣住了,僵在原地,任由对方摆布。他看不懂这个人,不,这个鬼。前一刻可以那样残忍地羞辱他,后一刻却又做出这种……近乎照料的行为。

    擦干净手,陆昭将布巾扔到一边,端起那碗新粥,递到他面前。

    “吃。”只有一个字,命令式的,不容置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周沉知道,违抗的后果是什么。

    喉咙发紧。胃里翻腾。

    他看着那碗粥,和之前那碗几乎一模一样,浓稠的米粥里漂浮着切碎的、颜色诡异的菌菇。

    生理性的厌恶涌上来。但比厌恶更强烈的,是恐惧。

    他不想再被那样对待。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碗壁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手,但这温度却让他感到一丝可悲的慰藉。

    他拿着勺子,手抖得厉害,几乎舀不起粥。

    陆昭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监督,又像是在等待。

    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周沉闭上眼,心一横,将一勺粥送进了嘴里。

    温热、粘稠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菌菇特有的、一种难以形容的鲜味和淡淡的土腥气。味道其实……并不难吃,甚至称得上美味,如果他不是在眼下这种情形下吃到的它。

    但心理上的障碍巨大无比。每一口吞咽都异常艰难,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妥协和屈服。

    他吃得极其缓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陆昭始终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碗里的粥见了底。

    周沉放下空碗,胃里被食物填满的感觉驱散了一些寒意,但心里却更加空荡和麻木。

    陆昭似乎满意了。他拿起那杯清水,递给他。

    周沉默默接过,喝了下去。清水冲淡了嘴里那股怪异的口感。

    然后,陆昭做出了一个让周沉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沉脸颊上之前被碎瓷片划出的那道细微血痕。

    冰冷的触感让周沉猛地一颤,想要躲开。

    “别动。”陆昭低声道。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若有似无的湿润感,轻轻掠过那道伤口。

    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感从伤口处传来。

    周沉僵住了。

    下一秒,陆昭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端起空了的托盘,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晚上我会再来。”

    门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隙,仿佛是一种默许,又像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周沉独自留在房间里,心脏仍在狂跳。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本应传来刺痛的小伤口。

    奇异的是,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非常轻微的、仿佛有什么极细的丝线正在皮肤下微微蠕动的……麻痒感。

    并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但却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手指,之前被碎瓷划破的地方,那细微的伤口,似乎……也愈合得快得惊人。

    窗外,腐萤林的幽光无声地闪烁着。

    周沉抱紧自己冰冷的膝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男人喂给他的,恐怕不止是食物。

    某种更深的、更可怕的东西,正随着那一碗碗温暖的粥,以及那冰冷的触碰,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试图从他的内部,将他彻底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