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白捏着系着红绳的樟树叶,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蝉鸣、仪器的嗡鸣,都被串在了这根绳子上,轻轻一拉,就能听见心底那片比荷叶声更清晰的响动。
清晨六点,街面还浸在灰蓝色的晨光里。老张把折叠桌往人行道上一搁,铁腿蹭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飞了停在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他从蛇皮袋里掏出塑料瓶、易拉罐,分门别类码在桌上——这是他摆了五年的“玩具摊”,瓶瓶罐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珠,是附近孩子眼里的宝贝。
“张大爷,今天来新珠子了?”蹲在对面卖豆浆的李婶掀开保温桶,白气腾得老高。老张嘿嘿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玻璃瓶:“昨儿收废品时淘的,你看这颗蓝的,像不像夜里的星星?”
正说着,巷口跑过来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毛钱,踮脚够桌上的瓶子:“我要那颗带金边的。”老张刚把珠子倒出来,又有几个孩子围上来,吵吵嚷嚷地把硬币拍在桌上,铜绿蹭在木桌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印子。
“慢点儿,都有份。”老张数着珠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穿校服的男孩举着弹弓来换玻璃珠,说要打枝头的麻雀;扎围裙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停下来看了会儿,念叨着“现在的孩子哪还玩这个”,却悄悄买了颗红珠子,说要给孙子当弹珠。
七点多,上班的人多了起来。穿西装的年轻人匆匆走过,瞥到桌上的玻璃珠,脚步顿了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骑电动车的姑娘停下来,买了颗紫珠子,说要串在钥匙扣上,“小时候总偷拿我哥的,被他追着打”。
老张的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火星子落在地砖缝里。他看着孩子们蹲在路边弹珠子,玻璃珠在晨光里滚出虹彩,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巷口,把赢来的珠子装在铁皮盒里,藏在床底下。
“张大爷,收摊了!”穿制服的城管骑着电动车过来,脸上带着笑,“今天来得早啊,我儿子还念叨着你这儿的绿珠子呢。”老张麻利地往袋里收东西,嘴里应着:“等会儿给你留两颗,要最大的那种。”
收摊时,朝阳已经爬过楼顶,金晃晃地泼在街面上。老张把空瓶踩扁塞进蛇皮袋,发现桌角还留着颗没卖出去的白珠子,上面有道细细的裂痕。他捏起珠子对着光看,裂痕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仔细瞅了瞅,原来是片干枯的梧桐叶碎屑。
“这颗就留着吧。”他把白珠子揣进兜里,扛起蛇皮袋往巷子里走。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夹杂着豆浆摊的吆喝,晨光里,仿佛能看见无数颗玻璃珠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串起了整条街的晨露与时光。
老张扛着蛇皮袋往巷子里走,没几步就被个身影拦住了——是住在三楼的陈默,背着双肩包,校服领口还别着团徽,手里捏着个铁皮盒。“张大爷,我把攒的珠子都带来了。”男孩打开盒子,里面的玻璃珠滚得叮当响,“我要转学了,这些给您,您接着卖给别的小朋友。”
老张愣了愣,摸出烟袋锅却没点燃:“咋突然要走?”陈默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爸工作调动,去南方。”他指尖划过颗蓝珠子,“这个是去年用弹弓赢来的,当时您说像星星。”
正说着,巷口又跑过来几个孩子,手里都攥着玻璃珠。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颗缺角的红珠子:“我把这个给陈默哥,他说过最喜欢红的。”穿背带裤的小胖墩把珠子往铁皮盒里倒,倒得太急,滚出来两颗,在晨光里打着转。
老张蹲下身帮着捡珠子,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面,忽然想起陈默第一次来买珠子的样子——背着个旧书包,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里面包着三枚硬币,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着膝盖的位置,陈默笑了,露出颗小虎牙:“我现在都比您肩膀高了。”
收废品的三轮车从巷口经过,铃铛叮铃作响。老张忽然拍了拍大腿:“等会儿,我给你找个好东西。”他转身往家跑,陈默和孩子们跟着往楼道里涌,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得咚咚响。
老张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里面是他年轻时攒的宝贝:铁皮青蛙、发条老鼠,还有个缺了胳膊的塑料变形金刚。“这个给你。”他把变形金刚塞进陈默手里,“我儿子小时候的,比你岁数都大。”
陈默的手指抚过变形金刚的裂痕,忽然红了眼眶。孩子们围过来看新鲜,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老张就坐在小板凳上,讲起自己年轻时带着儿子蹲在巷口玩玩具的日子,阳光从楼道窗棂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
快到上学时间,陈默把铁皮盒递给老张:“大爷,您记得把那颗蓝珠子留给新来的小朋友。”他背上书包往外走,孩子们跟在后面送他,有人喊“到了南方要寄珠子回来”,有人举着弹弓说“我会替你赢更多珠子”。
老张站在楼道口挥手,看着陈默的身影拐过巷口,手里还捏着那个缺胳膊的变形金刚。他低头打开铁皮盒,阳光透过玻璃珠,在地上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