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是他从宿舍带来的陶瓷杯,上面印着物理系的系徽,和林屿白的那个是一对,是开学时系里发的纪念品。林屿白喝着牛奶,看着两人摊开的《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忽然发现沈知逸的书里夹着张便签,上面是自己的字迹——是上周借他看书时,随手写的公式推导。
“这道题的熵变计算,你用的宏观方法还是微观?”沈知逸忽然问,林屿白指着自己的草稿纸:“宏观的,微观的配分函数太复杂。”对方把他的草稿纸拉过去,在配分函数旁边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人,正对着一堆粒子发愁:“这是你现在的表情。”
林屿白忍不住笑,惊动了旁边打瞌睡的同学。他低头时,看见两人的脚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像高中时在自习课上,悄悄用脚尖踢对方的鞋。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现在却嫌时间不够用——还有三天就期末考,还有太多公式没背,太多模型没吃透。
沈知逸忽然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扉页上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高三时林屿白帮他抄的物理公式,边角都磨卷了。“这张纸救过我命,”他指尖敲了敲便利贴,“上次模拟考最后一道大题,就靠这个公式蒙对了。”
林屿白忽然想起那个晚自习,沈知逸的笔没水了,急得抓耳挠腮,自己偷偷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给他,上面抄着刚整理好的电磁学公式。那时窗外的蝉鸣正盛,他看着对方低头抄公式的侧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现在图书馆里的翻书声重叠在一起。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克劳修斯表述,你背熟了吗?”沈知逸忽然合上书,眼神带着点狡黠。林屿白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不许翻书,用自己的话讲。”他只好凭着记忆慢慢说,说到“热量不能自发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时,沈知逸忽然笑:“就像你总把热牛奶让给我,却不肯喝我递过去的冰可乐。”
周围的同学轻轻咳嗽了两声,林屿白的耳尖腾地红了。他低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却发现沈知逸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温度计,刻度线歪歪扭扭,旁边标着“37℃”——是人体的正常体温。
凌晨两点,图书馆的冷气越来越足。林屿白打了个寒颤,沈知逸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衣服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口袋里露出半截笔,是林屿白上周弄丢的那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缺了个小口。“昨天在楼梯间捡到的,”他像是怕被误会,补充道,“看笔杆上的刻痕认出来的。”
林屿白摸了摸笔杆,那里确实有个自己刻的小记号,是高中学业水平考前,为了区分和同学一样的笔特意刻的。原来这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总有人悄悄记在心里。
“还有一道题,”沈知逸忽然指着书上的黑体辐射公式,“普朗克常量的数值,你总记错。”他从笔袋里拿出支荧光笔,在公式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记住,6.626乘以10的负34次方,像太阳的光芒一样,虽然小,却能照亮整个黑体辐射的天空。”
林屿白忍不住笑出声,这次没人咳嗽了。对面的女生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他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好像活了过来,熵变成了两人碰在一起的脚尖,热力学定律化作递来的热牛奶,连普朗克常量都带着点温柔的温度。
沈知逸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面包,包装纸上印着草莓图案,是林屿白喜欢的牌子。“昨天傍晚买的,本来想当晚饭,结果一刷题就忘了。”他把面包塞过来,指尖碰到林屿白的掌心,带着点背包里捂出的微温,“别饿肚子做题,容易算错数值。”
林屿白咬着面包,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沈知逸低头刷题的侧脸,台灯的光晕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图书馆里的台灯一盏盏暗下去,只有他们桌上的两盏还亮着,像黑夜里两颗靠得很近的星。
“还有两天,”林屿白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考完试想去吃学校门口的灌汤包。”沈知逸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台灯还要亮:“我知道有家店,早上五点开门,第一笼包子最鲜。”
晨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摊开的课本上,把那些复杂的公式镀上了层金边。林屿白忽然觉得,原来并肩作战的日子,连等待黎明的时光都变得这么甜。沈知逸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忽然抬头看林屿白:“你是不是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林屿白摇摇头,却在低头时打了个哈欠,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里的麦克斯韦方程组。
“闭眼歇十分钟。”沈知逸把自己的胳膊肘往他这边挪了挪,“靠会儿,我帮你盯着老师。”林屿白刚想说不用,就被他按在胳膊上。校服外套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的温度,像高中时趴在桌上补觉,他悄悄把校服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