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不说了,再不说了。”
少年将人拥得更紧,朱砂痣几乎要沁出血来。
檐下铜铃骤响,惊起白鹤掠过两人纠缠的发梢。
团子似的蜷在祝卿岚怀里,无声叹息,他早知晓自家师尊到底有多难哄,可未免也太难哄了些。
或许应多黏着师尊,想他多笑笑。
如此想念,谢鸢眯了眯眼,经脉温润,疲倦尽褪去,困意席卷而来,就这般窝在他怀里睡了。
他大抵是不知祝卿岚下了多大本钱,竟以自身元灵来温养他的经脉,铺平他此后进阶之路。
暮色渐浓,祝卿岚将熟睡的少年拢在怀中。月华如练,照见他苍白脸色——禁术正在蚕食他。
怀里的温暖真实得让人心颤,他低头轻吻少年发旋,任由反噬的剧痛在经脉中肆虐。
说他妄想也好,说他迷途不返也罢。无论何时,无论要受多少遍挖骨之痛,剜心之苦。
无论徒儿日后是否欺师犯上,是否始乱终弃,只要他在一时,他的徒儿,他总是要惯着的。
他或许从前世便有了这私心。
无妨,他想,至少这一世,他的鸢儿不必在正邪之间挣扎,他也不会为天下苍生负他。
月色浸染飞檐,银辉在琉璃瓦上流淌成河,八盏琉璃灯在夜风中摇曳,将议事厅内众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息幽峰主阮莜素手按弦,琵琶幽咽声里掺着叹息:“都说月下看弟子,越看越伤心。谢鸢那孩子怎就那般争气?根骨奇绝又勤勉,祝师兄那般教导倒衬得我们不会教徒弟了。”
“师姐此言差矣,我倒觉着自家崽子们省心。”
玄衣男子斜倚于桌旁,腰间墨玉随着动作轻晃,“虽无惊世之才,总归能把峰内庶务打理周全。谭师妹说是也不是?”
尾音上扬,分明是存心撩火。
谭青指尖重重叩在乌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沐昭陵!你还敢跟我提这些?!沐蕉那丫头如今满峰乱点鸳鸯谱,倒不如当初由着她逃课!”
黑衣男子斜倚凭栏,漫不经心捻着腰间玉珏穗子。
“谭师妹这话可不公道,上月她不还为你寻了条鲛绡纱?”
他忽地倾身向前,青玉冠上垂落的乌丝抹额扫过案上琉璃灯,“要我说,这保媒拉纤的本事,倒比剑诀更合你们凝霓峰的气韵。”
“你!”
她盯着对面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眼底似有雷云翻涌。
“沐蕉前日将人族太子诱哄来修道求仙,遣不走倒也罢。近日竟将幽族公主哄骗来,幽族战书此刻还压在我案头!”
“这不挺好?”被唤作沐昭陵的男子挑眉,指尖绕着腰间流苏打转,“几年前仙门大比你峰弟子上官钰论剑榜首,如今沐蕉处处牵红线。凝霓峰倒也算得上谈情说剑两不误嘛。”
“闭嘴!”
谭青气得发间步摇乱颤,“现在外门弟子见人就问''''道友可想结个善缘'''',藏书阁里飘的都是桃花笺。再这般下去,凝霓峰迟早改名叫姻缘阁!”
沐昭陵挑眉正要开口,首座忽然传来杯盏轻叩声。
白玉盏底与青石相触的脆响,让满室剑拔弩张霎时凝滞。
沈蜚广袖垂落如流云,修长指节仍搭在盏沿,笑意却比檐角冰棱更清冷。
“三日前,人皇呈来的拜帖,诸位想必都看过了,人皇以三洲灵石矿脉为契。”
他指尖轻点案上玉简,鎏金符文次第亮起。
“要送来的,便是一对主家嫡亲子嗣,根骨堪称百年难遇...”
“哼,你少来那笑眯眯的一套,跟自家人还要玩心眼子,活该当初...”
满室烛火无风自动,映得掌门面上光影明灭。他唇角仍噙着笑,眼尾却凝着霜色。
白玉盏底轻叩石案,主座青年抬眸时似有霜雪掠过。鸦青广袖垂落如云,分明是少年形貌,却让满室骤然噤声。
“谭师妹。”
沈蜚眼眸微眯指尖抚过盏沿冰纹。
“若当真厌弃,当初便该学祝师弟直接回绝。”
谭青忽而想到他的脾性,硬生生止住怒火,重新落座。
“诸位。”沈蜚忽又弯起眉眼,春水般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前些年争着要收亲传的劲头呢?”
沈蜚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目光扫过七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凝视着谭青。
“啪”地一声,沐昭陵忽然将白玉茶盏往案上一磕。
他斜倚着紫檀椅背,玄色云纹广袖滑落,露出腕间缠着红绳的裂纹玉镯。
“我那逍遥峰日日降妖除魔,上月刚折了七个内门弟子。要我带孩子?还有师兄就别提凝霓峰了吧?凝霓峰庙小,容不下真龙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