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师结婴用了十二年。”他指尖凝出冰晶,在少年惊愕抬眸时点在他眼尾朱砂痣上,“鸢儿仅八年便有所成,实在辛苦。”
祝卿岚垂眸看着发旋,忽然捻起落在少年肩头的竹叶。叶片在掌心化作翡翠发簪,雕着展翅的鹤。
他指尖划过发簪注入灵力,惊得白鹤振翅欲飞,“听闻南渊有鲛绡现世,可抵百年苦修。鸢儿若是想要轻松些,为师为你去取,可好?”
耳边擦过竹叶,谢鸢抬头时眼尾朱砂痣艳得灼人。他未接发簪,反将师尊指尖按在颊边。
“不要。您说过,修行在己身,徒儿不要堆砌出来的修为。”
翡翠发簪在晨光中流转着冰魄灵力,白鹤振翅的虚影掠过谢鸢发红的眼尾。少年掌心已沁出薄汗,却将师尊玉雕般的手指攥得更紧。
祝卿岚眉梢微挑,回忆触及前世。
心中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发间垂落的银丝流苏扫过少年手背:“不要天材地宝,不要捷径秘法...”
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碰到谢鸢发烫的耳垂,"那鸢儿想要什么?”
竹海骤然翻涌,剑气震落千层碎玉。
谢鸢猛地抬头,眼尾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剑气在周身凝成漩涡。
“要护着师尊。”
冰棱碎裂声中,少年嗓音裹着初雪般的清冽:“杀坏人,而后护您千年万年,护到天地倾覆,五界归尘。”
悬在檐角的铜铃突然发出裂帛之音,祝卿岚广袖间霜雪骤起。
叹息散在相触的鼻息间,“为师早已半步登仙,何需...”
“需要!”谢鸢突然握住祝卿岚的手腕,紧攥着。
“徒儿五岁开蒙,七岁筑基。”少年指尖燃起冰焰,眼神决绝,“十五岁结婴,不为证道。”
他抬眼时朱砂痣红得妖异,剑气震碎束发玉冠,“只愿在您身前,护您千年万年。”
祝卿岚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发怔。
前世魔将剜心时,自己的手也是这样颤吗?
记忆突然翻涌,血色月光里支离破碎的白衣,锁魂钉穿透的腕骨,还有......自己满是鲜血的胸口。
谢鸢怔然望着师尊眼底转瞬即逝的水光。那抹悲怆来得蹊跷,恍若深秋寒潭泛起的涟漪,还未看清便消散在泪里。
他本能地环住那人清瘦腰身,如同儿时每次噩梦惊醒时那样,将脸埋进带着冷香的衣襟。
“需要!”二字仍在耳畔震颤,祝卿岚忽然踉跄半步,腰间玉珏撞在石桌上发出裂帛之音。
他恍惚看见少年眼尾朱砂痣似锁魂钉刺入自己胸口,前世剜心之痛...又忆起那刻更锥心——谢鸢披着大红喜袍,剑锋正抵在他破碎的灵台,求他祝福他与别人喜结连理。
“师尊?“
谢鸢慌乱松开攥紧的手腕,那截霜雪般的肌肤已泛起红痕。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失态,素来含笑的凤眸此刻似深秋寒潭,浮冰下暗涌着滔天巨浪。
祝卿岚广袖掩住颤抖的指尖,却掩不住骤然滑落的泪珠。泪水坠在翡翠发簪的白鹤羽翼上,竟凝作冰晶将鹤首染成朱红。
檐下铜铃无风自响,震得满地竹叶腾空而起,在暮色中化作万千染血的鹤影。
“莫看。”
微凉的掌心覆上谢鸢双眼,祝卿岚嗓音浸着破碎的颤音。
书中所说,他是为救世人而神魂俱灭的仙师。
可前世,分明是他最爱的徒儿与他人喜结连理,甚至,为求一份祝福剑影相向。
而他,仙魔大战后,根骨受损,竟不敌魔族将领,受刮骨剜心之苦,呕心沥血之痛,生死不知林。
无心之言道中了前世结局。
他可不就是被坏人剜心抛肺而死的么?
那些轮回百世都抹不去的画面在识海翻涌,魔将的骨刀剖开他灵脉时,天际正掠过双鹤齐飞的吉兆;锁魂钉穿透琵琶骨那日,合籍大典的鸾凤喜烛烧红了半片夜空。
谢鸢急急去掰那遮眼的手,却触到满指冰凉。
师尊的泪竟比寒潭水更刺骨,烫得他心口发疼。
“可是徒儿说错了什么?”
祝卿岚忽而轻笑,眼尾泪痕却如晨露未晞:“鸢儿无错,为师只是...想起些旧事。”
零散记忆如碎瓷扎进神魂——血月当空时剜心的寒刃,少年与道侣转身时飞红的嫁衣,还有自己支离破碎的魂魄久久不散,只为等一句“护您千年万年”的诺言。
“莫慌。”
他握住少年颤抖的指尖,前世剜心时未落的泪,此刻竟如春潮决堤。
“是鸢儿说得太好,好得...像场迟了千年的梦。”
谢鸢慌乱扯着袖口去拭那不断滚落的珠泪。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