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飞扬的亭中,有一身着短襟麻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大少爷,家中又来了书信!”
面前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缓缓从河面上挪开,锐利的眸光仿佛能劈开厚重的云霭,“以后信不必送到我这里,送到老宅!”
“大少爷,是老夫人让小的拿给您瞧一眼的!”中年男人有些紧张,递出信件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晏之璋不耐烦地蹙紧了眉头,接下信件,随意打量了几眼,目光扫过,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锐利的眸子也变得柔和起来。
“老夫人可有什么交待?”
“回大少爷,老夫人说往后是走是留全凭您自己定夺!”
晏之璋收好信,若有所思地望向汹涌的江水,雨季快过去了,堤坝也即将完工,晏清欢的婚事,他应当是赶得上的。
就是不知十几年前的那个疯丫头,如今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会不会变得疯了些?
***
今年的清明寒食比起往年要更冷些,淅淅沥沥的雨夹杂着冷意直往脖子里钻。
眼瞧着四月初七的时间越来越近,该着急的人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反而惹得一旁的千钧犯起了难。
“二小姐,你答应晏侍郎的时间快到了,要不然我还是找大人吧,晏老头虽然狡猾,但总归是有办法查办的,总不能咱们一直这么被动吧!”
“大人虽愿助我,但我看得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毕竟……”
话说在这里,她停了下来,那些深藏于心底的想法她还是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晏晖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可以为复仇付出所有的代价,但那些在乎她的人,善待她的人,绝不能为此受到任何伤害。
“毕竟,我做足了准备,此事定然能够化险为夷!”晏清欢笑了笑,肯定答复道。
千钧听他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二小姐拿定主意便好,且等咱们今日大闹登云楼,定能给晏老头重重一击!”
登云楼,人群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晏清欢站在楼外,远远瞧见门口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同样熟悉的白色衣衫,同样干净明朗的面庞,仿佛不染一丝污浊的温润白玉。
温知行见着她,嘴角微微一扬,干净的笑容顷刻间能扫除一切阴霾。
“久等!”晏清欢低垂眉眼,微微行了个礼。
“我还当你不来了,来了便好……”
说话间,身侧穿行的人流来来往往,快要把晏清欢挤到一侧,温知行向前几步替她挡去人群,“这里人多,咱们先进去再说!”
温知行早早定好了席位,二人在店家的指引下到了二楼靠窗的桌案旁,透过窗户,一楼内的场景一览无遗。
登云楼诗会空前繁盛,一楼座位到了这会儿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晚来的客只能围在四周,望着正中央架子上巨大的卷轴低头私语。
按照往年的规矩,进入登云楼的客都有参加诗会的资格。
吉时一到,随着锣鼓之声落下,主持诗会的儒士宣布主题,店家便会将纸笔悉数送到每个人手中,众人只需在第二次锣声响起之前将诗赋递上便算是参与诗会。
这会儿不算早,一楼正中央,一位穿着儒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手拿卷轴缓缓登台,人还没站稳,喧沸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晏清欢来了兴致,侧身探向窗户。
楼下的儒士拂了拂袖子,气若洪钟道:“诸位,老夫不才为此次的诗会献言,清明寒食素有忆古思今之习俗……忆古,忆的是朝代更迭、民生维艰;思今,思的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今日诗会主题便是‘忆古思今’,望诸位踊跃参加!”
随着话音落下,锣鼓声四起,安静的登云楼又恢复一片喧闹。
晏清欢回过头,温知行正笑着望向她,“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很感兴趣,要不要也写上两笔?”
晏清欢对舞文弄墨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作诗我一窍不通!”
温知行笑容更和煦了些,仿佛春日暖阳,照得人心头暖暖的,“那便罢了,咱们只管看热闹便好!”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抬头望向他,不解道:“温公子的学识我自是有所耳闻的,听你的意思,你今日是不想参加诗会吗?”
“诗会是不同于科考的青云路,我既对科考有自信,便也没必要来此出头露面!”
温知行语调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晏清欢听罢却不由得感叹起来,对学识的这份自信,整个京城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因着二人没有参与诗会的心思,店家送来的纸墨被退了回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前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