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
里的青团和点心也很快见了底。

    终于,窗外传来了清亮的锣声,热闹的人群又再一次安静下来。

    呈递上去的诗赋众多,若是一篇篇展示恐怕一天一夜也看不完,故而每篇诗赋皆会由登云楼专门请来的文人儒士审核一遍再展出,数量根据诗赋的质量决定,每一年皆有不同。

    今年请来儒士之首听闻曾是登科状元,如今的礼部侍郎韩垚。

    礼部关系着科考,不少学子听闻此消息甚至不远千里来此,只为在诗会上崭露头角,拜入韩垚门下。

    锣声落下,方才献言的老先生又登上台子,几个小厮手脚麻利地将诗稿贴上卷轴,老先生指着诗稿一篇篇介绍起来,每念一篇,台子便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热闹非凡。

    那些诗稿多是借古来称颂陛下的功绩,歌颂当今的恢弘盛世,无甚乐趣,偶有几篇怀古伤今之作,暗戳戳表达怀才不遇的愤懑,酸溜溜的,晏清欢也不喜欢。

    直到过了许久,一篇名为《南川怀古》的诗文被老先生念了出来,喝彩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犹胜其他的诗作。

    晏清欢听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扬,温知行注意到了这点,开口道:“看来你很喜欢这篇诗作!”

    晏清欢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笑了笑,“南川怀古的确写得好,以前朝的老将军窦逢自比,甘当身死江前的落寞英雄,只为了不让南川父老失望,真是好气节!”

    “秋风犹见金甲在,万里明月照南川……”温知行吟诵起来,颔首抿了口茶,“此诗是好,只可惜时候不对,晏二小姐只当听听便好!”

    温知行聪慧,没多久便发现了诗中的问题,却也碍于身份不好直接点破,只能以此提醒晏清欢。

    这首诗初见没什么问题,细品后不难察觉出,闹得京城人心惶惶的那位临川王像极了这位英雄豪杰,曾经为了自己的旧部甘愿赴死,最后被围困在江前。最为重要的是,临川王封号中的“川”指的正好是他的封地“南川”。

    这首诗与其说是在歌颂窦逢,实则暗地里是在怀念临川王,歌颂临川王的义薄云天。

    很快,人群中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惊呼道:“好大的胆子,陛下励精图治,这才有了我朝的太平盛世,临川王为了一己之私谋权篡位,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怎配同窦逢共比?”

    “这是在公然称颂逆贼!”

    “没错,临川王就是逆贼,怎可在诗会上称颂逆贼!”

    ……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乱作一团,几乎快要涌到台子上。

    韩垚不得已现了身,一把将诗稿撕下塞进袖中,泰然道:“诸位,诗已被撤下,是非过错稍后再论,若是有问题,朝廷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诗会继续!”

    有韩垚的话,人群稍稍安定下来。

    密密匝匝的人群中,晏文渊像是生怕被发现一样,低垂着脑袋,脚步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殊不知二楼的一双眼正目送着他离去。

    “诗文被撤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对临川王的态度一向严峻,京中但凡和他沾点关系的人都怕祸及自身,这位写诗的儒生怕是难逃责难!”

    温知行将茶盏放下,惋惜地叹了口气。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收回眼,“温公子见多识广,可知他会受到怎样的责难?”

    “难说,皇城司怕是得走一遭了!”

    话刚说完,对面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后。隔着偌大厅堂,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笔直的站着,直愣愣朝他们这边望去。

    温知行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又将茶杯端了起来,隔空做了个敬茶的手势。

    晏清欢一见到符沅,心底莫名慌乱起来,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慌,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符沅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好稳住心神,冲着对面的窗户微微颔首,算是礼貌的回应了。

    “芷仪向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没想到他也会来……对了,你不是想知道那人会受什么惩罚吗?芷仪是行家,咱们不妨过去打声招呼!”

    温知行丝毫没有注意到晏清欢的不自在,放下茶杯便要起身。

    晏清欢心底是一万个不情愿,她越来越觉得,她像极了背着夫君找外男的夫人,而符沅又像极了前来捉奸的丈夫。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符沅才是一对,温知行再邀请,她也不该随他出来的,若不是为了扳倒晏文渊,晏清欢断然也不会这样做。

    心中不情愿,身上的动作也慢了些,还没来得及出门,黑色的影子闪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