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刑
    虫鸣声透过绿纱窗遥遥传向屋内,扰得人心绪不宁。

    赵舒然坐在桌案旁,面前的吃食三荤二素,每一碟皆色香味俱全,油亮诱人。

    然而她的心思并未在吃食上,她烦躁地拧着手中珠串,最后许是实在挨不住心中烦闷,愤然道:“老爷呢?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赵舒然欣然看去,来者正是晏晖。

    晏晖身上的官服还未换去,绯红色的袍子衬得人越发举目庄重。

    年轻时的他本就仪表堂堂,不惑之年气质更加沉稳,又同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一样蓄起了须髭,颇有一副正义凛然之态。只是那炯炯有神的双眸不经意扫过身前时,尤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威严与蔑视,仿若闲步于庭的老虎,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赵舒然察觉到晏晖的神色有些不太对,犹豫着站起身,笑道:“老爷辛苦一天了,饭菜刚热过,我服侍您更衣吧!”

    晏晖的严肃神色未改,微微颔首随她步入内室。

    赵舒然见他如此,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熟练地替他宽衣解带。

    手刚攀上他的腰腹,晏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夫人,这些日子怎么不见惠儿?她终日都在忙些什么?”

    赵舒然手一抖,用笑容掩饰内心慌张,匆忙道:“惠儿一个闺阁女子终日里还能做什么?这不还有几日快到上巳节,我让翠姑盯着呢,每日都在学乐舞,舞得好了还能在长公主宴会上表现表现,将来好觅得良婿!”

    晏晖眸光一沉,垂眸看向她,“世家女子应当温惠淑德,若是连这些都没了,舞得再好也没用,夫人你说是吧?”

    赵舒然终于反应过来晏晖为何会耷拉着个脸,晏文惠的事情定是晏清欢在背后嚼舌根。

    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晏清欢这次没有直接冲着她来,而是冲着晏文惠,足可见心思深沉。

    既如此,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好拿晏清欢的婚事做文章,让晏晖猜忌于她。

    赵舒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狡黠,屈身道:“老爷教训的是,妾身今后定会好好教导惠儿!”

    “你教育没用,得她自己吃点苦头才行!”

    晏晖将领口扣子解开,漫不经心道:“上巳节她也别去了,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这几日让她在府中好好闭门思过,你带清儿去,她将来是要嫁进侯府的人,若让外人知晓咱们晏家苛待她,于你于我都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赵舒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老爷,惠儿为了这次宴会准备良久,如何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夫人是觉得我说错了吗?”

    晏晖面色一沉,郑重道:“今时不同往日,朝中变化诡谲,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赵父老致仕归乡,内阁空出来了个位置,我若是想进去求个安稳,必得有人帮衬,京城符家百年望族,符小侯爷又颇得陛下信赖,这门亲事断然不能毁了,夫人须时刻谨记才是!”

    赵舒然听出来晏晖在埋怨她,父亲突然致仕,离开得猝不及防,甚至连声招呼也没打,晏晖失去进入内阁最佳的机会,他心中自然有怨气。

    晏清欢入了符沅的眼,在晏晖心中的地位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赵舒然纵然再百般不愿,也只得屈身应下。

    晏清欢恶人先告状断了惠儿的路,这门亲事又成了她的保命符,若是没了,谁还能保得住她?

    赵舒然黢黑的眼珠一转,心底暗自发狠,无论这晏清欢是真是假,她迟早得设计除掉!

    ***

    入夜,明月高悬,晏清欢伏在窗棱下,安静地看着皎洁月光。

    晚风拨弄着她的发丝,拂过衣袖,将她手边书册翻了一页,发出哗啦声响。

    “小欢子,你说,符沅会不会骗你啊,这么久了,那个什么叫做千钧的怎么还没来?”

    “大人不会骗我的,许是千钧大人还在忙吧!”

    刚说完,后院的树枝突然颤了一下,院中地面映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逐渐靠近窗户,显露出了真身。

    晏清欢稍稍坐直身子,隔着窗户唤道:“可是千钧大人?”

    黑影抱拳而立,恭敬道:“在下正是千钧,小姐唤我名讳便好,叫大人实在是折煞在下了!”

    说话的人个子不高,身材干瘦,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眼却又像是经历沉浮,显得有些成熟。

    晏清欢微微迟疑,但很快,她扶着窗台礼貌笑道:“多谢你能来,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她越礼貌,千钧越是恭敬,他弓着身子,斩钉截铁道:“大人吩咐过在下,要听从小姐命令,小姐但说无妨!”

    “我需要你帮我去库房寻一个镯子,是个十几年前样式的老镯子,约莫有一指粗,上面刻着莲花......对了,你不仅要偷,还要想办法把这件事闹大,闹完就跑,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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