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这此时,身后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咳声。

    “张生。”

    小施齐肩一紧,柳条在石上划出一道没头没尾的湿线。她回头,施思平站在石阶上,面上喜怒看不真切。

    “施大人。”张生站起行礼。

    “随我来一趟。”施思平语气平平,随后吩咐小施齐,“赶紧回去午歇,莫耽误了下午的功课。”

    “是。”张生应了,回头冲小施齐笑了一下,便随着施思平上了石阶。

    小施齐把柳枝一抛,柳枝在水面一翻,便被春水吞下,顺流而去,不知所踪。

    午后醒来时,施齐坐起,一觉后对书画之道感触更深,绕到小院敲门,却无人应。

    守门小厮低着头:“小姐,张公子出去了。”

    “去哪儿了?”小施齐问。

    小厮挪了一下脚尖,眼神躲闪:“小的不知。”

    她转而寻管家。管家笑得油光水滑:“张公子可能是出去诗文会友了,小姐若想找人,不如晚些时候再问。”

    小施齐转身,步子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上,直去内院,推门而入:“嬷嬷,张公子呢?”

    “小姐,醒了?”孙嬷嬷迎上来,她眼睛把小施齐上下一扫,欲言又止。

    小施齐眼巴巴的看着她。

    “张公子,老爷叫人把他腿打断,赶出府去了。”孙嬷嬷又是一声叹气。

    “为什么?”小施齐如遭雷击,下意识的判断是自己连累了张生,种种情绪一时之间涌上心头。

    孙嬷嬷低下头:“老爷说,这人浮浪。”

    “浮浪什么?”小施齐声音发颤,“他只是……他只是在河边教我写一个‘风’字。”

    “小姐。”孙嬷嬷想握她手,又缩回去,“别去,老爷的性子,你也知道。”

    小施齐已经转身,衣角在春风里扬了一下。

    书房的门半掩,门扉“吱呀”一声被小施齐撞开。

    “醒了?”施思平抬头。

    “爹爹。”小施齐走上前来,“张公子呢?”

    “走了。”施思平把一页折起角,收在案侧。

    “你把他赶走了,你还让人打断他的腿。”小施齐用力不让声音发颤。

    “是。”施思平放下笔,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为什么?我们只是在河边写字,没有半分逾礼。”

    “我知道。”施思平截住她的话,“我知道你不会做逾礼之事,也知那张生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为什么?”小施齐向前一步,又后退半步,“你知道我们没有逾礼,还是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你手上不能有第二种‘风’字。”施思平看着她,眼底尽是冷意,“书画小路,难登大道。”

    “那些字画只是闲时作戏,不会耽误正事!”小施齐力争。

    “你若觉得那‘风’字有趣,就会有人想尽办法投其所好,终有一日,你的道会因为你的喜欢走歪。”

    “可……可是张生呢?他该怎么走路?”

    “你恨也好,怨也罢。”施思平并不搭话,从书匣里抽出一卷法帖展开,不容置疑地说道:“写满之前,不许出屋。”

    “他还能做官吗?”小施齐忍不住带了火气。

    “不耽误。”

    “断了腿,也不耽误?”

    “断的是腿,不是心。”施思平淡淡地说,“若是挨了两棍便走不动,这样的人,当不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