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下暴露无遗,腰腹间的那道镰痕像一尾弯鱼,伏游其上。
“你这道伤,看着有些年头了。”施齐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经过一瞬,也不像平常大家闺秀那样扭捏。
阿禾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他伸出手指,顺着那道疤痕里长出的新皮轻轻划过,开口说道:“该有十三年了吧。那年天旱,颗粒无收,我才七岁,饿得实在受不了,去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厨偷了个馒头,当时饿急了也没顾得上看是哪家,应该是不巧碰上一户厉害人家,馒头还没舍得吃,就被他家的长工拿镰刀给豁了这么一下,肠子都流出来了。”
反倒是温予时不自在起来,忙拎了一件干净外衫过来,咳了一声。阿禾也不推辞,接过外衫往肩上一披,半敞的襟口露出一截锁骨。
温予时追问: “后来呢?”
“后来?我命大呗。”阿禾耸耸肩,“自己把肠子塞回去,撕了衣裳胡乱一绑,就滚到城隍庙里等死。许是阎王爷嫌我太脏,不肯收,一个周游四方的老道救了我。他没钱买麻沸散,就灌了我一肚子烈酒,拿针线一针一针把我缝上,他说我这条命是偷来的,以后得惜福。”
温予时发现阿禾真的很喜欢讲自己的故事,便又问道:“后来你也没去寻仇?”
“这有什么好寻的。偷了东西没人找,是走狗屎运,被人家打了,那也是活该。”阿禾说着,用脚尖拨了拨地上一地的黄纸红绳。
“你们这县衙倒是仗义,还知道给他做场法事。”阿禾说道。
这些都是王汉先前乱摇铃时撒落的,红绳绾成怪里怪气的小结,黄符被从窗缝里蹦进来的雨点溅湿一半,黏在地上。
施齐与温予时俱是尴尬地笑笑,心照不宣地不去提王汉。
此时衙役早已下差,施齐看温予时方才抛树桩累得够呛,将案上一方端砚拉至身前,研墨蘸笔,手腕一抬,对阿禾唤道:“你去验尸,我记笔录。”
阿禾伸手把白布从脸上一揭,先绕了一匝,再把烛火往卢力那张脸上靠。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阿禾直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死者为男,年约四旬。身体已被千奇百怪的草药折磨的不行了,但此处有一创口,深入脏腑,直抵心脉,才是取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