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八)
,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顶心直窜到脚底。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梦游的姿态,伸手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了下来。

    “这案可真查不得啊!”温予时声音有些发颤,看着扎进冠冕里的竹片。

    施齐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窗外黑沉沉的雨夜,除了愈发密集的雨声,再无半点动静。她收回目光,落在那竹片之上。

    “温大人且放宽心,这不是要索你命的。”施齐指了指竹片末端绑着的一卷小小字条。

    温予时惊魂未定,将系着的字条展开。字迹不规整,却有股子狠利,上面写着:若要验尸,一个人到河边来,不许带人。

    温予时把那条字条拿在手心揉了揉,笑了一声,却没有什么笑意:“又是这一套,不是‘半夜独自来’,便是‘桥头三更见’。有什么好见的?”

    施齐看了他一眼:“温大人不去,那我去。信上只说‘一个人’,并未指名道姓。这字条,也可以是给我的。”

    温予时急忙劝道:“若是去了被人算计,施大人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我若死在绩溪,”施齐淡淡道,“陛下那儿,温大人恐怕更不好交代。”

    前任的刘县令莫名其妙病死任上,绩溪已被朝廷注意到,这陛下钦点的新科举子,上任绩溪不过半月就遭暗算,温予时这主簿的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温予时挣扎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口气:“我这个主簿真是当的邪了门了。罢了!要去便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他说得悲壮,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

    施齐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点头道:“如此甚好。字条上也没指名道姓,就推脱说不知道这是写给谁。”

    温予时将那顶被戳了个洞的纱帽放到卢力身边,心里还在为他们默哀。

    施齐走到门口,伸手将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门扉乍启,狂风挟江海之势扑面而入。烛火一熄,顿成暗室。远山似有瀑布悬天垂地,廊下汇作急流横走庭心。四下鼓点若潮拍岸,长夜银蛇乍起裂空。

    瓢泼也似的大雨,悬河注火般又熄灭温予时刚提起的一点勇气。

    他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道:“施大人,这天被人捅漏了。徽溪现在恐怕早就涨水了,这实在是没法儿去啊!要不,咱们还是等雨小点再说?”

    施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直走到廊下的木架旁,取下两把伞。她将其中一把递给温予时,语气不容置喙:“走吧,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