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六)
而是缓了一下,继而一字一句道:“教唆杀人的罪名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孙清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凄绝的笑意,“我与卢生有诗信往来,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施大人一查便知。”

    “这些年,卢生忍着,就是为了能考取功名,带着他娘离开火坑。可他娘也没能等到那一天。那个畜生病倒了,卢生还是尽心尽力地伺候他,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打骂。那个畜生要把他卖去给丁半城家做奴,换一笔彩礼,好给他自己续弦!”

    “是我……是我看不下去了!”孙清芷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他杀人是我的主意,‘化鹤西去’的由头也是我帮他编的。”

    肺腑之言,犹如泣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施齐最先恢复了冷静,“以子杀父,乃是十恶不赦之罪,你若想救他,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孙清芷抬起泪眼,抓住了一丝希望。

    “上堂作证。”施齐斩钉截铁道,“将你方才所言,一五一十,在公堂上,对着绩溪县的父老乡亲,再说一遍。将他继父生前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律法之外,亦有人情,我可以按例申请公审,但最终卢子昇和你该如何判决,要看证据,要看父老乡亲的意见。”

    “不准去!”孙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前来,一把拽住孙芷鱼的胳膊,面目狰狞,“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竟敢……竟敢与一个杀人犯私相授受,还教唆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孙家的清誉,古今圣贤的清誉,全被你这个孽障给丢尽了!”

    孙老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啪”的一声,温予时闪身上前,伸手挡住了这一巴掌。

    “孙老,有话好说,咱们都是读书人,得讲道理不是?”温予时疼的呲牙,甩了几下胳膊。

    “道理?”孙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清芷的鼻子,竟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我跟她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孙芷鱼,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去公堂上胡说八道,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女!立刻就将你沉塘!权当清理门户!”

    “沉塘”二字一出,孙芷鱼的身子剧烈地一颤,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野兽的祖父,眼中只剩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好啊。”孙芷鱼惨然一笑,直视着孙老的眼睛,“我便去沉塘好了。反正你只在乎你的功名、你的脸面,我爹我娘不就是这么让你给逼死的?”

    “你……你……”孙老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由红转紫,最后竟“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爷!”孙芷鱼惊呼一声。

    “哎呦!”温予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施齐眼中再无平静,像是心疼幼时的自己,缓缓抬手给孙芷鱼擦去两行泪。

    “跟我走吧,此事了结之前,你便住在我府上。”施齐拉起孙芷鱼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不能走。”孙老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声音嘶哑地说道。

    施齐之事看着孙芷鱼,见她一点头,施齐便拉着她,径直走出这栋宅子。

    “大人……谢谢你。”孙芷鱼轻声道,嗓音犹有哭腔。

    “分内之事。”施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怕不怕?”

    孙芷鱼低眉想了片刻:“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施齐回头看着远处的孙宅,淡淡道,“我就是要让这里知道,那套害人的祖宗之法,在我这里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