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时上前叩门,半晌,才有个垂首敛目的小丫鬟开了门,见到是施齐与温予时,福身行礼,低垂着头引他们入内。
穿过种了几丛兰草的小院,便到了正堂,堂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满是书卷与药草的清苦气味。
孙老正伏案疾书,听见脚步声,身子明显一僵,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铺开的几张宣纸卷了起来,塞进了一旁的竹筒里,动作仓促间碰倒了笔架,几支狼毫笔啪嗒落地。
“咳咳,”孙老清了清嗓子,这才转过身来,见到是施齐,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原来是施大人与温大人,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施齐的目光扫过那只竹筒,竹筒里露出的宣纸一角,字迹工整,墨迹犹新,看格式分明是一篇策论,她心中了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儒生,还未放弃举业。
施齐只当未看见,一边说,一边帮他拾起掉落的毛笔:“孙老言重了。我们早该来探望的,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施齐将药材盒递上,目光落在孙老书房一角,那里堆着好些个药材盒子,上头贴的纸条字迹各异,有梁家的,有县丞宋谦的,也有温予时的,最扎眼的是一个锦盒,出奇的阔气,不必说,定是那个丁半城的手笔。
孙老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尴尬地咳了两声。
这绩溪县里,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纵使是孙老这般清高的老儒,也免不了俗。
“孙老的身体要紧,经史课业,暂且放一放也无妨。”温予时劝道。
“县学那边,我们都可以抽出空帮忙盯一盯。”施齐接着说。
孙老闻言,长叹一声,神色黯然下来:“多谢二位大人体恤。只是老朽一想到那卢子昇和芷鱼那丫头,唉,教化实乃国之根本,还是都怪我平日里对他们疏于管教。”
孙老说着,捶了捶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施齐静静地听着,待他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孙老,今日我来,除了探病,还有一事,关于卢子昇继父‘化鹤’之事。”
“施大人的文章写好了?”孙老听到卢子昇这个名字,又是长叹一声。
施齐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没有化鹤,孙老。这是一桩卢子昇杀父的人命案。”
孙老脸色一变:“胡闹!胡闹!这等话怎可乱说?卢家子虽怯懦顽劣,终究是个读书人,岂会行杀父此等悖逆之事?”
“已在西郊河滩的芦苇荡里,找到了尸身。”施齐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卢子昇也畏罪潜逃了,所谓化鹤而去,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
“我等查访过邻里。卢子昇这位继父,嗜酒如命,暴虐成性,酒后对妻儿更是非打即骂。”温予时补充道。
孙老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坐稳,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世道怎么成了这样了?父父子子何以至此啊?”
施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孙老,卢子昇如今出逃,或许会与芷鱼姑娘有所联系,我想向芷鱼姑娘问几句话,看看她是否知道卢子昇的去向。”
一提到孙女,孙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又警觉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戒备与慌乱:“不行!不行!芷鱼她……她已被我禁足反省了,不便见客!”
“只是问几句话而已。”施齐的语气依旧平静。
“绝对不行!”孙老霍然起身,挡在通往后堂的帘子前,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如今出了这等丑事,老朽已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岂能再让她抛头露面,与一桩杀父案扯上干系?老朽已经将她关在房里禁足,谁也别想见她!”
不等孙老反应,通往后堂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水绿衫裙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约莫十八九岁,一张清秀的瓜子脸此刻梨花带雨,双眼哭的红肿却有一股不顾一切的倔强。
这便是孙老的孙女,孙芷鱼。
“你……你给我回去!”孙老又惊又怒,上前便要去抓她的手腕,“还知不知道规矩了?成何体统!”
孙芷鱼猛地挣开他的手,径直跑到施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施大人!”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卢生杀人,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求大人不要再追捕他了,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承担!”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温予时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瞬间坐直了。
孙老更是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孙清芷,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你……你这个孽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施齐沉静的目光也被打乱,她没有立刻扶起孙清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