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二)


    “那就先谢过施大人了。”温予时笑着把砚台收入囊中,拱手一礼。

    “施女令还是当以政务为要,莫在书画上耽误了功夫。”孙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里的竹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孙老今日来县衙所为何事?”施齐收敛心神,拱手作礼。

    孙老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温予时,又扫过施齐,缓缓说道:“老朽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大善之事,要请二位定夺。”

    “孙老请讲。”施齐道。

    “县学中,有一学生,名唤卢子昇,此子家贫,却至纯至孝。”孙老一谈及自己的学生,脸上便又露出几分得色,他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地说道,“半月前,其继父卢力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子昇衣不解带,在床前尽心侍奉。其孝心感天动地,前些日子,卢力竟化作一只白鹤,飞天而去。”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施齐静静听着,面上仍然笑着,心下却已是千回百转。

    孙老见她二人不语,以为她们被这桩奇闻镇住了,愈发得意:“如此孝子,实乃我绩溪县之楷模,教化乡里之典范!按制,凡有大孝之行,可为表率者,官府当赐匾额,并赏银钱以示嘉奖。老朽今日,便是来为卢子昇请赏的。”

    “化鹤?”施齐复吟一遍,睫毛略垂,掩去几分目光。

    “嗯?”孙老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山羊胡气得微微发抖,“施女令的意思是,信不过老朽之言?还是说,你认为老朽会与学生串通一气,来欺瞒官府,骗取赏银?”

    “绝无此意。”施齐连忙摆手,“只是觉得,如此感天动地的孝行,正该写作文章,而后昭告天下,传于四海。只是为文做传,务必详实,故而走访一番,实为必要之举,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老先生听闻要为自己的学生写文章,还要名传四海,脸上的怒容立刻转为喜色。他捻着山羊须,连连点头:“嗯,言之有理。那老朽今日便陪二位走一趟,也好教你亲眼见识见识我们绩溪学子的品行操守。”

    “孙老,我要午歇了。”温予时见还要带上自己,连忙试图抽身。

    “诶,温主簿此言差矣!”孙老立刻板起脸来,“为乡里树立典范,推行教化,乃我辈读书人分内之事,岂可因一时怠惰,松懈了圣人教化?”

    温予时被这一通大道理教训只得咂了咂嘴,没再言语。

    “有劳温大人了。”施齐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