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教场北路时,迟因法还扒着单元楼的铁门朝他挥手,鹅黄色的围巾被风掀起一角,像枝头上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银杏叶。迟衍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里还停留在少年发来的小猫表情包——圆溜溜的眼睛,爪子扒着屏幕,尾巴翘得老高。
司机平稳地拐过街角,烤乳扇的甜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环城南路车流的喧嚣。迟衍抬起眼,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沉下来,昆明的冬夜来得早,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在他深灰色的风衣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本该拿出平板电脑,把下午要过的文件再过一遍,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茶室里母亲的每一句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得快要喘不过气。
上午的阳光,透过茶室雕花的木窗,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迟衍推开“云栖”茶室的木门时,铜铃轻响,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母亲。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棕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正低头用银质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普洱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了。”迟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像昆明冬天里偶尔飘来的冷空气。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刚给你泡了冰岛,你以前爱喝的。”
迟衍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从小到大,只要面对母亲,他总会不自觉地紧张,哪怕现在已经快二十四,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拘谨,还是改不掉。
“最近怎么样?”母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挺好的。”迟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
母亲放下茶杯,杯底与茶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因法还住在你那里吗?”
迟衍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当母亲真的问起时,他还是忍不住慌了神。指尖攥紧了裤子的布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尽量表现得平静:“嗯,对。”
“他也大了,他老和你住在一起太麻烦。”母亲的语气听着像是商量,可尾音里的不容置喙,却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得迟衍心里发疼。
“妈,他是家人,怎么会麻烦。”迟衍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他想起迟因法每天早上赖床时,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撒娇;想起少年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还在锅里温着一碗热粥;想起两个人在翠湖边喂红嘴鸥时,少年笑得像个孩子,眼睛里盛满了阳光。这些画面,像一颗颗温暖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母亲笑了笑,可那笑容,在迟衍看来,更像是脸上的肌肉被强行牵动了一下,没有半分温度。“小衍,你知道,妈妈说的不是这个。”
迟衍的心跳瞬间停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母亲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俞哲也是为你们好。”母亲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迟衍的心上,“你们,趁早结束。”
迟衍彻底慌了,他握住茶杯的手轻轻颤抖,温热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烫。“妈,我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像是在为自己,也在为迟因法辩解。
“我知道。”母亲打断他,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但是你们的事已经有人在关注了。小衍,你要知道,你爸爸的位置,每一天都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迟衍的身体僵住了,他没办法反驳母亲的话。当初他之所以犹豫,之所以害怕,就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生长在悬崖边的花,看似美好,却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可迟因法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少年眼神里的炽热,像一团火,把他心底那层坚硬的外壳,烧得一塌糊涂。他还记得,那天,迟因法在楼下拿着花对他说:“哥哥,我是真心的。”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真诚,让他没办法拒绝。
“股票在跌。”母亲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迟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就因为几条捕风捉影的消息,会对家里的生意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想起父亲每次打电话时,语气里的担忧;想起公司里那些老股东们,看他时异样的眼神。这些画面,像一张张网,把他紧紧包裹住,让他喘不过气。
母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