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被子里蜷了蜷,昨晚的事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迟衍手腕上的绷带、那句硬邦邦的“跟你没关系”、还有微信里那两个规规矩矩的“晚安”,桩桩件件都往心尖上撞,撞得他眼眶又有点热。
懊悔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他怎么就说出“你算哪门子哥”那种话了?迟衍是没跟他淌一个娘的血,可这些年待他,哪点比亲哥差?小时候替他背黑锅,长大了替他挡麻烦,连他自己都没在意的旧拖鞋,迟衍都记着换。偏他浑,眼里只看见迟衍冷着脸管他,看不见人家心里那点软。
翻了个身,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和迟衍的聊天界面。他盯着那“晚安,哥”三个字看了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蹭了蹭,又赶紧缩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起床时脚刚沾地,就瞥见书桌。摊开的《论文写作指南》还在,书签掉在地上,旁边压着张查重报告——红得刺眼,又没过。
心里头更堵了。
洗漱完换了件白T恤,往学校去时特意绕了段路。教场北路的蓝花楹开得正疯,树冠拢着紫蓝色的云,风一吹就簌簌落,花瓣飘在柏油路上,铺得像层软乎乎的地毯。有骑着电动车的人从旁边过,车轮碾过花瓣,留下道淡紫的印子,转瞬又被新落的花盖住。
迟因法踢着路边的花瓣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论文过不了,跟迟衍又闹成这样,连空气都像是闷的。他掏出手机想给周云路发消息,手指刚点开微信,就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是半小时前的:“下午图书馆老地方?阿哲也来,完事儿了去酒吧耍耍。”
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迟因法没多想,回了个“行”。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头的蓝花楹。迟因法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改了又改的论文,可眼睛却总往窗外飘。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在键盘上投下碎紫的影,他伸手去捞,指尖只碰到片落在窗台上的花瓣,软得像棉絮。
“发什么呆呢?”周云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吓了他一跳。阿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推给他:“刚买的,三分糖,你爱喝的。”
迟因法道了谢,吸管戳进杯里,吸了口却没尝出味。周云路凑过来看他电脑屏幕,“嘶”了一声:“还没改完?查重又卡哪儿了?”
“文献综述那块儿,”迟因法叹了口气,“改了三遍,还是红。”
“别愁了,”周云路拍他肩膀,“晚上去酒吧喝两杯,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再说了,多大点事儿,你哥不是公司老板吗?实在不行……”
“别瞎说。”迟因法打断他,声音低了点。一提到迟衍,心里那点堵又上来了。
周云路挑了挑眉,没再往下说。阿哲在旁边打圆场:“先做题先做题,晚上喝高兴了再说。”
可迟因法哪还有心思看论文。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迟衍昨晚的样子——站在门口,肩膀垮着,手里攥着那杯柠檬汁,像个被抽走了力气的孩子。他甚至能想起迟衍手腕上的绷带,边缘沁出的那点红,被柠檬汁一浸,红得扎眼。
浑浑噩噩到傍晚,周云路一把合上他的电脑:“走了走了,酒吧去。”
酒吧开在小巷里,离学校不远。门口爬满了青藤,挂着串彩灯,一推开门就听见震耳的音乐。周云路熟门熟路地拉着他们往角落走,点了几瓶啤酒,又要了个果盘。
“来,先走一个。”周云路举起瓶子,和他碰了下。玻璃相撞的脆响混在音乐里,迟因法仰头喝了口,啤酒的苦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他酒量本就不好,平时一口都不沾,今天却没推拒。周云路递过来就喝,一杯接一杯,喝得急了,喉咙里火烧似的疼,心里那点憋闷却好像真的散了点。
“你慢点喝。”阿哲看他喝得猛,忍不住劝,“别醉了。”
迟因法摆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没事……我没醉。”
话刚说完,胃里就一阵翻搅。他捂着嘴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酸水都快吐出来了。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眶却有点红。他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拍,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清醒了点。
其实他没喝多少。啤酒瓶看着大,他也就喝了小半瓶,吐完更是没剩多少。可他不想走,就想借着这股子“醉意”,躲一会儿。
回到座位上,周云路正拿着他的手机看:“你手机响了,我没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说“还没改好”?怕迟衍又皱着眉说他不省心。说“快好了”?又怕露了馅。
正犹豫着,周云路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想什么呢?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