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路愣了下,随即了然:“还跟你哥置气呢?”
“不是置气,”迟因法扒了扒头发,语气有点委屈,“我昨天说那种话,他肯定生我气了。还有他手腕……他受伤了,却不跟我说。”
“你看见他手腕了?”
“嗯,缠着绷带,还渗血了。”迟因法吸了吸鼻子,“我问他,他还骗我,说是被文件柜夹的。怎么可能……”
周云路沉默了会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瞎想。昨天你不是给他泡了柠檬汁吗?我跟你说,迟衍那人,要是真生你气,才不会接你东西。他喝了,就说明心里没那么膈应。”
迟因法抬头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云路说得肯定,“你哥那人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小时候你被欺负,他不总替你出头?”
迟因法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心里那点堵慢慢松了点,又拿起酒杯喝了口。这次没那么急,啤酒的苦味里好像也掺了点说不清的甜。
不知道喝到几点,音乐慢慢缓了下来。迟因法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头也晕乎乎的——他故意把自己往“醉”里演,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哎,慢点。”周云路赶紧扶住他,“这就醉了?”
迟因法哼哼了两声,把头靠在周云路肩膀上,声音含糊:“没醉……还能喝。”
“得了吧你。”周云路翻了个白眼,跟阿哲对视一眼,“这咋整?送他回家啊?”
阿哲挠了挠头:“上次不是去过他家吗?我记不清路了啊。教场北路那边小区太多了。”
周云路也犯了难。迟因法醉成这样,总不能扔这儿。他琢磨了会儿,伸手去摸迟因法的口袋:“要不……给你哥打个电话?”
迟因法没反抗,只是哼哼唧唧地摆了摆手。周云路没管他,掏出他的手机,解锁密码是迟因法的生日,很好猜。翻到通讯录,置顶的就是“哥”,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迟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喂?”
周云路心里有点发怵,赶紧说:“那个……哥,我是周云路。迟因法他……他在酒吧喝醉了,你能来接一下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迟衍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波动,却又好像快了半拍:“在哪儿?”
周云路赶紧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才松了口气。阿哲在旁边嘀咕:“你说他哥会不会生气啊?”
“应该不会吧……”周云路没底,“他疼他弟。”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好歹也是他弟。”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酒吧门口传来刹车声。周云路往外一看,是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窗降下来,露出迟衍的脸。他赶紧扶着迟因法站起来:“来了来了。”
迟衍走进来时,酒吧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衬得比平时更白。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好像换了新的绷带,白色的,裹得比昨晚紧。
“哥……”迟因法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迟衍,伸手就想去抓他。
迟衍顺势扶住他的胳膊,眉头皱了皱:“怎么喝这么多?”
“没喝多……”迟因法往他身上靠,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想你了。”
周云路和阿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打圆场:“哥,他醉了胡说话呢,我们也没劝他喝多少。”
迟衍没看他们,只是扶着迟因法往外走。迟因法站不稳,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嘟囔着:“哥,你身上好香啊……”
周云路和阿哲赶紧跟上去帮忙开门。周云路扶着迟因法另一边胳膊时,不小心碰了下迟衍的手,迟衍也没像以前那样躲开,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云路愣了愣,心里嘀咕: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我。
把迟因法塞进车里,迟衍绕到驾驶座,扣安全带时,迟因法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去:“哥,别开车……我怕。”
“别动。”迟衍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推开他,“坐好。”
迟因法哼哼着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周云路和阿哲站在车外,看着车子开走,才松了口气。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教场北路的车流。窗外的蓝花楹树一闪而过,紫蓝色的花瓣被车灯照着,像碎掉的星星。车厢里很静,只有迟因法偶尔发出的小声嘟囔。
迟衍专心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副驾驶瞥。迟因法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伸手想把空调调高些,指尖刚碰到按钮,就被迟因法抓住了。
“哥……别离开。”迟因法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
迟衍的手顿了顿,没抽回来,只是低声说:“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