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带着点发虚的抖,“公司的事儿,开会时不小心被文件柜夹了,跟你没关系。”
这话编得太假了。文件柜怎么可能夹出这样的伤?迟因法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别开的眼神,看着他耳根泛起的红——那是迟衍说谎时才会有的样子。心里像被泡在酸水里,又酸又疼,还有点说不清的怕。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迟衍不想让他问,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迟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肯说。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了,他不说;后来出国读书,想家了,他不说;现在自己扛着一个大公司,扛着那些烦心事,他还是不说。
“哥。”他站在门口,声音低低的,“我不烦你了,你早点休息。”
迟衍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柠檬汁晃出更多,滴在他手背上,他还是没动。
迟因法又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绷带,心里像堵着块石头,沉得慌。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不要伤害自己。”
说完,他没再等迟衍回应,慢慢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廊的灯照着他的影子,长长的,孤零零的。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衍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柠檬汁,杯子里的冰早就化了,柠檬片浮在水上,蔫蔫的。他的肩膀垮着,不像个23岁的总裁,倒像个被抽走了力气的少年。
他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关上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窗外的蓝花楹还在沙沙响,风好像更大了,吹得窗户都有点晃。迟因法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钟,钟摆“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周云路的微信,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他现在没心思开黑,也没心思说别的,满脑子都是迟衍手腕上的绷带,还有他刚才慌乱的眼神。
他想起小时候,他刚出生有记忆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迟衍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笑。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总爱跟在迟衍后面,喊他“小哑巴”。有一次他把迟衍的书扔在地上,迟衍也没生气,只是默默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放回原处。后来有一次,他被邻居家的狗吓哭了,是迟衍把他拉到身后,捡起地上的石子,对着狗吼了一声。那时候迟衍也才十岁,比狗高不了多少,却把他护得紧紧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原来迟衍一直都在护着他,只是他以前没看见。他只看见迟衍冷着脸管他,看见迟衍不许他跟周云路玩,却没看见迟衍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没看见迟衍在他改论文时悄悄放桌上的热牛奶,没看见迟衍鞋柜里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大概是每天晚上回来,不管多晚,都要自己擦一遍,怕保姆阿姨不干净。
迟因法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现在才明白,迟衍不是冷,也不是不爱说话,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习惯了一个人扛。他是上市公司的总裁,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可他也是个会疼、会累、会难过的人啊。他也会怕,也会慌,也会在被人戳到痛处时,偷偷躲起来擦伤口。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迟衍发来的微信。
迟因法赶紧拿起手机,心跳得飞快。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两个字写得规规矩矩,没带任何情绪,可他好像能看见迟衍握着手机的样子,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发送键。
他手指抖着,回了两个字:“晚安,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条银色的线。他想起迟衍手腕上的绷带,想起他手里的柠檬汁,想起他刚才说“跟你没关系”时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迟衍。他只知道,以后不能再气迟衍了,也不能再跟他吵架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说:哥,对不起。
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直到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迟衍背着他往医院走,巷子里的蓝花楹沙沙响,迟衍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别怕,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