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想走,脚刚抬起来,又停住了。就这么走了?那下午的话岂不是白说,道歉的机会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敲了敲门,这次没等里面回应,就小声说:“哥,我给你倒了柠檬汁,你……你要是不喝,我就放门口了。”
说完,他等了大概半分钟,还是没动静。心里那点情绪又冒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是什么,难道是委屈吗?眼眶有点热。他把杯子往门旁边的地上一放,刚要转身,门“咔嗒”一声,开了。
迟因法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迟衍站在门里,穿着件灰色的棉家居服,领口松垮垮的,露出点锁骨。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了点眼睛。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客厅的灯光透进去一点,昏昏暗暗的,衬得他脸色更白,下巴尖得有点硌人。他就那么看着迟因法,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像个刚跟人吵过架的人,倒像个累了很久的人——眼角的红血丝比下午更重了,像爬了几道红痕。
“哥……”迟因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衍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杯子上,没说话。
迟因法赶紧把杯子拿起来,递过去:“哥,你最爱喝的柠檬汁,我放了冰。”
迟衍没接,只是看着他。他的睫毛有点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了片阴影,倒显得没那么冷了。
迟因法举着杯子的手有点酸,心里也发慌,小声说:“你喝一口吧,刚泡的,不酸。”
过了几秒,迟衍才抬手,接过了杯子。他的手指碰到迟因法的指尖时,迟因法缩了一下——太凉了,像碰了块冰。迟衍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帮他摘野枣时被树枝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迟衍没哭,只是把他护在身后,说“别怕”。
迟衍接过杯子,手臂抬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手肘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杯子里的柠檬汁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迟因法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迟衍的手腕上缠着东西,白白的,像是……绷带?
“哥,你手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往前凑了半步。
迟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没看他,声音有点哑:“没怎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绷带了。”迟因法盯着他的手腕,心里头突突跳,“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迟衍往后退了一步,想关上门,“我要睡了。”
“哥!”迟因法没多想,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他的手刚碰到迟衍的胳膊,就被迟衍猛地甩开了,可他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迟衍的手。迟衍的手很细,手腕更细,他一抓就握住了,能感觉到掌心下硬硬的绷带边缘,还能摸到绷带下皮肤的温度,烫得不正常。
“你放开。”迟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慌,想抽回手,可迟因法握得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迟因法的力气比他大,尤其是这阵子在学校打篮球,手心磨出了茧,攥得他手腕生疼。
“你先让我看看!”迟因法急了,另一只手往墙上摸,“啪”的一声,把迟衍房间的灯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一下子涌了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迟衍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几本文件,旁边放着个空了的药瓶——就是昨天滚到他脚边的那种,白色的瓶子,标签被撕了一半,只剩下个模糊的“盐酸”字样。
而迟衍的手腕上,果然缠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边缘还沁出点淡淡的红,像是血,被刚才晃出的柠檬汁一浸,红得更明显了。绷带缠得不算紧,能看见下面鼓起的伤口形状,不像被文件柜夹的,倒像……被什么划的。
迟因法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眼前有点发黑。他盯着那绷带,又想起前天地上的药瓶,有一个好像是抗抑郁的,想起迟衍刚才缩手的动作,想起他眼底化不开的红血丝——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像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小时候,迟衍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来吃饭。那时候他不懂,还跟妈妈告状,说“哥哥不理我”。妈妈只是叹气,摸了摸他的头,说“让你哥哥静静”。现在才知道,原来迟衍不是不理他,是他自己也过得很难。
“哥,你……”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自残了,对吗?”
迟衍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跟你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迟因法攥着他的手,指节都白了,眼眶热得厉害,“是不是因为下午我说的话?是不是我气着你了?”
“不是。”迟衍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