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塞进他怀里。保温盒有点沉,烫得慌,迟因法下意识地抱住,指尖碰到迟衍的手,凉得像冰。
“出去。”迟衍又说,这次没看他,背对着他,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两步,背影绷得很紧,像根快断的弦。
迟因法抱着保温盒,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似的。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看着迟衍的背影,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慢慢转过身,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椅子腿又划了下地板,又像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郑秘书还坐在前台,看见他抱着保温盒出来,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敢多问。迟因法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睛,他才靠在电梯壁上,慢慢蹲了下去。
保温盒还热着,隔着布袋子能感觉到温度。里面的鲈鱼大概还带着鲜味,番茄炒蛋应该还泛着油光,可迟因法觉得,这些东西都像堵在心里,噎得他疼。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着,想给迟衍发个微信,打个电话,哪怕说句“对不起”也好。可屏幕亮着,他盯着迟衍的头像看了半天,就是按不下去。
头像还是去年换的,迟衍站在公司楼下,穿着件灰色的风衣,嘴角没笑,却也没那么冷。那时候迟因法还凑过去,抢了他的手机,把头像换成了这张,迟衍当时没骂他,就是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幼稚”。
迟因法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起父亲。迟家的主子,常年在国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拿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父亲忙,他知道。就算不忙,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请客,一桌子人围着他转,夸他长得可爱,夸他嘴甜。迟衍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没人理他。那时候迟衍才刚跳级上高中,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满桌子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后来迟衍出国,没人去送。他从国外寄回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已平安抵达”,被妈妈随手放在茶几上,后来就不见了。再后来迟衍自己开公司,第一次签大单那天,家里也只是像往常一样吃了顿晚饭,没人提,也没人问。
好像迟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优秀是应该的,跳级是应该的,白手起家也是应该的。而自己呢?考个不错的分就能被夸半天,不想进公司也没人逼,好像天生就该被捧着。
天平好像从一开始就歪了。
可迟衍不是亲哥哥啊。
他只是个被迟家收养的孤儿,却要承担着“哥哥”的名分,管着他的吃喝,管着他的学业,甚至管着他交什么朋友。自己凭什么对他发脾气?凭什么说他“算哪门子哥”?
迟因法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有人要进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迟因法赶紧站起来,抹了把脸,抱着保温盒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像块被揉皱的旧布。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的保温盒越来越沉,心里的懊恼也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回家?肯定不敢,他怕看见迟衍。回学校?宿舍还没申请,也进不去。去找周云路?想起昨晚上迟衍的话,又觉得没脸去。
最后,他抱着保温盒,坐在了写字楼对面的花坛边上。晚风一吹,有点冷,他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些。
保温盒里的菜应该凉透了吧。就像他和迟衍之间那点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被他一句话,说得凉透了。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眼迟衍的头像。这次,他没再犹豫,点开微信,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他怕迟衍不回,更怕迟衍回一句“知道了”。那三个字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他难受。
花坛边的长椅上,有对情侣在说话,女生笑着捶了男生一下,男生把女生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迟因法看着他们,想起小时候,他发烧,迟衍背着他去医院。那时候迟衍才比他高半个头,背着他走在巷子里,喘得厉害,却一直说“别怕,快到了”。
那时候的迟衍,好像也没这么冷。
迟因法抱着保温盒,坐在花坛边上,直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没动。